沈湛的面色沉得吓人。
他抱着许稚快步走着,一路上遇到许多下人朝他们行礼,虽不敢当众窃窃私语,但那惊讶的眼神几可说明一切。
许稚想张口让他放自己下来,她无病无伤,并不需要他这样抱着自己,却被他铁青的面色吓得不敢言语,只能埋头缩在他的怀里,祈祷他不要再发怒牵连旁人。
来到她住的小院,沈湛径直来到里屋,将怀中之人扔向了床榻。
他不明白,她擅自出逃,反被安王抓走,险些受辱于他,这些他都忍了并未真的同她算账,不过小小给了她些许教训,希望她能乖顺些,安分守己地待在他的身边。
可她倒好,这些日子做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面对他是更是强颜欢笑,他四处张罗希望能讨她欢心,而她却想着寻死!
他压抑着满腔的怒意,没有当众对她发难,便是怒极恨不得狠狠教训她,让她痛,让她惧,却在将人扔下时,下意识选了柔软的床榻。
一阵天旋地转,再加上强烈的冲击力,许稚懵了会,才反应过来,在床榻上不停地后退,直到缩到床头一角退无可退时方停了下来。
看着床前眉目阴沉满腔怒意的沈湛,许稚心惊胆战,并不明白他的怒意源自何处,难道是恼火她擅自离开小院?
“你方才想做什么?”
沈湛屈膝跨入帐内,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人掐这人的脖子,将她拖至跟前,额角的青筋直跳,惊魂不定地死死盯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是被强行压下的暴戾怒火。
他几乎不敢细想,若是方才他未及时赶到,若是她临了并未松了念头,会发生何事……
握着她脖颈的手时而收紧,紧得让许稚无法呼吸,几乎要窒息而亡,时而又猛地松开,容她喘息。
许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垂眼看到握着她脖颈的那只手青筋□□,她用力掰着他的手指,急忙答道:“我,我没想做什么,只是赏花、看鱼……”
“看鱼需要你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吗?”
许稚未尽的话被他厉声打断,他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本宫警告你,别想寻死!”
她这才明白他为何突然暴怒——他竟然以为她要寻死?
许稚还来不及细想,他为何会产生这样的误会,便又听他道:“你若胆敢自戕,你这满院子的丫鬟奴仆,特别是贴身伺候你的那几个,本宫定让她们给你殉葬,也免得你泉下孤单。”
他竟然又拿旁人的姓名威胁她,纵使许稚性子软,也受不住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威胁,更何况她也是个有脾气的人。
沈湛明知她见不得旁人因自己受过,更何况因为丢了性命,却仍然这般威胁她,哪怕这些人本就是他的人。
她顿时怒从心起,张嘴便咬向他的手掌,趁他吃通之际,又一鼓作气将人推开大声道:“我人都死了,哪还管的了那么多,反正他们都是你的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你若是非要杀他们,我哪拦得住,随便你如何!”
沈湛好似被她突然的爆发吓住了,愣在原地半响没有动作,只一张如玉的脸庞愈发阴沉。
好似被一盆凉水浇灭,怒火褪去后,许稚便渐渐有些后悔,既然她并不想寻死,好好解释一番便好,又何必将事情闹得不可开交,届时受苦受难的,又是那些无辜之人。
是以,她缓了缓面色,垂头小声道:“我并非想寻死,也没有这样的想法,殿下不必为此发怒,也请别牵怒旁人。”
说罢,也不管他怎么想,总之她是尽力,便扭过身背对着他,拉过薄被将头一盖,鸵鸟般缩头躲了起来。
起先,她本是不想再搭理他,但又没法将人赶走,只得这般掩耳盗铃地躲着,也不知是不是密闭的空间里氧气越发稀薄,渐渐地,她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许稚察觉到有人轻柔地将自己的薄被拉了下来,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她缓缓呼出口气,憋闷的感觉消散,睡意更胜,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而她身后,沈湛清浅地叹了口气,修长的指尖拂过她颊边的碎发,看着她舒展开的眉间,睡颜愈发恬淡,无奈道:“我该拿你如何是好。”
方才许稚的一番话好似寒冷冬季的一场暴雨,兜头浇下,让他彻骨生寒。
她是穿越者,在这个世界没有亲朋好友,没有割舍不下的人,更没有软肋。
从前,他借着她穿越者这一身份拿捏她,凭借的是她求生的渴望。
可如今,两人彼此心知肚明,他不舍得对她动手,哪怕她私逃出府,他也不忍将刑法施加于她身,但他仍可凭着她那副柔软的心肠,用旁人的性命相要挟。
她对众生皆善,却唯独对他恶语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