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如她所说，她铁了心肠，对着世间再无眷恋，又岂会管她死后，他如何疯魔，如何杀人泄愤。

细究下来，他手上竟然全无筹码，满盘皆输。

是何时起，两人间上下位置早已颠倒，看似他完全将人紧握于手心中死死禁锢着，实则不然，她好似指尖的流沙，越是紧握，越是离他远去，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全无办法。

被这股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沈湛从身后抱住了她，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好似为由这般，才能勉强缓解心中的空荡。

自那日起，许稚身旁的人便多了起来，凝香和拂玉回来不说，沈湛还特意派了两个精明的婆子在她身后跟着，确保她的身旁无时无刻都有人伺候。

这种密不透风般的监视行为自是令人窒息，但也让她有了意外的收获。

沈湛正是误以为她有求死之心，才派了这般多的人紧盯着她，这正是他放心不下的表现，若是如此，那他奉旨外出谒陵时，会不会因此而带上自己呢？

新宅的藏书阁比原先的更大，是一座二层的小楼，许稚此刻正爬上漫长的阶梯，喘息着向后看，思忖不如从假装脚滑，从这楼梯上摔下去，再出点什么意外。

只是这阶梯不少，这一摔可别摔得伤筋动骨，届时便是沈湛想带她出门，她也下不了地。

许稚摇了摇头，正欲转身离开时，便见彩菊在一楼兴奋冲她大喊：“姑娘，快下来，殿下要带您出府！”

这么快便要去谒陵了吗？

心脏好似漏跳了一拍，许稚抓紧了身旁凝香的手，缓步下了楼。

直到出门时见身旁的丫鬟都是轻装上阵，许稚这才知道，所谓的出门，就真的只是出门逛逛罢了，并非启程去谒陵。

她顿时歇了出门的心思。

沈湛每回带她出门，虽皆是她所求的，可最后的结果都并不太好，而这回，她并未要求，他却主动提出要带她出府。

事出反常必有妖，许稚直觉他定计划了什么事情在等着自己。

已是暮色降临，白日的酷热渐渐消散，为由夏季凉爽的晚风徐徐吹来。

许稚换上了一身绛紫色轻薄的纱裙，裙摆被晚风吹起四散开来，从一片葳蕤漆黑的庭院里缓缓走向檐廊下等待的沈湛，廊下的琉璃灯照亮了她如玉的面庞，好似从黑暗中缓步走来的妖女，目光澄澈，无辜清纯，引人上当。

待人走到跟前，沈湛定定地看了她半响，直看到许稚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面上有污渍，这才收回眼神，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一道上了马车。

许稚对这趟出行满腹疑问，上了车正要说话，却见沈湛已靠着墙壁上了眼，眉宇间还紧紧蹙着，方才见他眼底也是铺满了红血丝。

近来陛下久卧病榻，而他身为太子代为处理朝事，有道是做多错多，他一方面要防着被安王的人抓住错处，一方面还要为不久后谒陵准备，晚间还要入宫侍疾，只怕是没什么时间睡觉的。

她的视线在他面上转了转，终究是什么也没说，转头撩开车帘朝外头看去。

不知是不是她太久没出门了，只觉得今日街上人格外的多，也格外的热闹，马车前行的速度也不快，还常有停下的时候，好几回许稚都差点以为到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间规模不小的酒楼前停了下来，好似有所觉察般，沈湛睁开了眼：“走吧。”

在掌柜的恭迎下，两人一道上了二楼，进了厢房，里面已经备好了各色的菜肴和茶酒，铺满了整桌。

许稚有些茫然地在桌前坐下：“殿下，您这是？”

“今夜七夕，闺阁女子大多会结伴出行夜游，夜里街上还算热闹，有不少小商贩卖些小玩意，你既然嫌府上无趣，便带你出来逛逛。”

“只是这样？”

她下意识地反问，让沈湛瞬间黑了脸，许稚连忙执筷，夹了块鱼肉递到他的碗中：“殿下，你快尝尝，这糖醋鱼味道如何，可比得上府中的厨子？”

沈湛这才缓了神色，持筷吃了起来，许稚一直盯着他的面色，试图从中看出这道菜的好坏，然则他面色寡淡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只是后来席间，沈湛再未夹过这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