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三轮对决落幕，眼前对手彻底脱力倒在拳台上，主持人高声送上贺词：“恭喜黑豹拿下最终胜利，本轮奖金二十四万！”

又一袋沉甸甸的黑色钱袋递到程绰手中，掌心坠着厚重分量，他心底却没有半分取胜的欣喜，反倒像盛满水即将漫溢的木桶，沉得发闷。

三场赛事，他始终留了余地，从没有下过死手。可台上落败的人，结局大多是没了气息，被人悄无声息从暗处运走，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这世间孕育生命，也在无情打磨生命，想要在残酷现实里活下去，便只能攥紧钱与权，否则终究逃不过被淘汰的命运。

人们甘愿以命换钱，究竟是被贪婪欲望驱使，还是只想在这冰冷世道里勉强苟活？程绰不敢深想。

这些挣扎求生的人，像极了曾经的自己，在泥泞里拼命挣扎，说白了，不过都是在以命换命。

耳边满台下喧嚣的掌声与欢呼，他忽然想自嘲地笑。

这便是世道最恶心的真相，有些人生来锦衣玉食，安稳坐在台下看别人挣扎表演，而有些人从落地那一刻起，就注定沦为供人取乐的棋子。

程绰很早就看透了这套规则，如同自然界的食物链，人类不过是站在顶端的高等生灵，终究逃不开适者生存，弱者淘汰的法则，谁都无力逆转，所以只能默默顺从，任由命运推着往前走。

——

下午四点半，程绰回到厂区，刚下车，便脚步急促直奔院内。

猛地推开院门，程绰站在门口，瞳孔骤然紧缩。

眼前一幕，像一辆重载货车狠狠碾过心口，震惊过后，尽数化作翻涌的滔天怒火，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咯咯作响。

空旷雪地里，盛余舟满身血迹倒在地上，衣衫被粗暴扯破，裤子被硬生生褪到脚踝，大腿到脚跟布满一道道狰狞交错的鞭痕。

时间流逝，融化的积雪被渗出的鲜血染成暗红，触目惊心。

他大半身子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张苍白小脸，身上堆起的雪堆刻意拢成小小坟冢模样，腿部伤痕裸露在外，毫无遮掩，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四周寂静无人，茫茫雪地间，只剩被埋在雪里、生死未卜的盛余舟。

程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踩过厚雪，最后几步几乎是踉跄着奔到那座小雪堆前。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刺骨冰雪，慌乱又急切地徒手刨开积雪，雪渣冰凉刺骨，双手冻得通红发僵，他却浑然不觉。

终于将盛余舟从雪堆里完全刨出，程绰强压下发抖的手，脱下外套轻轻盖在他伤痕遍布的腿上，随后小心翼翼伸出双臂，环住那冰凉单薄的身子，轻轻横抱起来，紧紧贴在胸前，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温度都渡给他。

望着盛余舟毫无血色的脸，往日灵动的眼眸紧紧闭着，唇瓣褪去所有红润，干裂苍白，脸上原本快要结痂的疤痕，也被硬生生撕裂，再度渗出血迹。

程绰抱着他，脚步放得极轻，动作温柔谨慎，像呵护一件易碎稀世珍宝。

缓步走进自己房间，轻轻将人平稳放在床上，立刻翻找出医药箱，动作轻柔细致，像小孩护着亲手做好的泡泡，一点点替盛余舟清理伤口，消毒包扎。

处理好伤口，又拿干净毛巾避开伤处，细细擦净他脸上血污，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他干裂的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