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眼前翻涌而过的那些残忍画面，如同骤然炸开的花瓣，尽数簌簌散落。

程绰的脑海里，唯独剩下盛余舟那双宛若深海，沉沉向下攫取人心的眼眸。

真神奇……他在心底默默感叹。

“程绰？程绰！你怎么回事？盯着人看得分神失魂的。”

陆致亿看得浑身发毛，一脸不耐又嫌弃地出声打断。

程绰骤然回神，指尖轻轻拍了拍盛余舟的手背，带着一丝慌乱，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我没事，只是刚才走神了。”程绰开口解释。

陆致亿撇了撇嘴，满脸写着全然不信的神色。

他似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即开口道：“对了，忘了跟你说，昨天被捕的那群人里，逃出来一个，好像叫……何秋雨。”

程绰眼睫微颤，眸色轻轻一动，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顺着话头开口询问：“他怎么说？”

陆致亿轻轻摇头，语气丝毫不见轻松：“他知道的不多。他说他是半路敲晕押送警察，跳车逃脱的，所有人都是分开车辆押送，他不清楚赵二在哪辆车上，只能先逃回来通风报信。”

程绰微微颔首，心底悄然松了口气。

这么说来，昨夜那凭空出现的纸条，便全都说得通了。

“那你打算怎么安置何秋雨？”

“还能怎么安排？送他回运输部。赵二已经抓了，要是不尽快让他回去通知赵一，赵一恐怕会彻底失控。”

陆致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地方哪里都不错，唯独藏了太多奇奇怪怪的人。

先是处处和自己作对的秦非泰，再是对亲哥哥有着极致控制欲的疯子，如今又多了个喜欢同性的程绰。

这世道，真是疯了。

陆致亿暗自腹诽。

*

同一时间，辽西市公安局刑侦一队办公室。

“赵二还是不肯交代交易地点？”

一队队长黄敏伽端着水杯抿了口热水，目光淡淡扫向审讯室的方向。

正在翻阅卷宗资料的谢海无奈摇头，连连叹气：“死活不肯松口。我们警告他，拒不配合就采取强制措施，他反倒气焰嚣张，说尽管动手，自己从小被吓惯了，根本不怕这些手段。”

闻言，黄敏伽伸了个懒腰，摘下一直亮着红光的耳机，起身迈步走向审讯室。

谢海见状，立刻合上手中资料，连忙招呼今年刚入职的新人肖央冬一同跟上。

一旁低头伏案记录案情的季飏青面无表情地抬头，语调规整刻板：“队长没有叫你们跟过去。”

谢海翻了个白眼，握拳比出一个佯装揍人的动作：“少给我打小报告！我带新同事过来长长见识，欣赏一下队长精彩绝伦的风姿。”

“我看，你才是那个精彩绝伦的风姿。”季飏青低声嘟囔。

“你说什么？！季飏青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再跟你算账！”

谢海撂下一句狠话，生怕错过审讯细节，带着肖央冬头也不回地奔往审讯室。

审讯室内。

见黄敏伽走入，素来轻浮浪荡的赵二当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哟，你们警局倒是会办事，见男警察镇不住我，特意安排个美女过来？”

黄敏伽置若罔闻，面色冷峻地落座，双手交叉叠放在桌面，姿态松弛从容，如同赴一场寻常饭局，不见半分紧绷。

她抬眸抬眼，眼底寒霜覆底，不露半分情绪，就这么静静端坐，沉默地注视着赵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