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你……唉……”

第一次见神道长这般欲言又止，闻钰连忙解释道：“皇上当着我的面问，我也不好拒绝呀，师父你说是吧？”

神道长凉凉瞥她一眼：“可我瞧你分明乐意得很！”

闻钰惭愧低头：“谁叫他给得确实多呢……等我先去瞧瞧情况，要不找个机会也给师父讨个官儿当当？”

“我可不要。”神道长立即严词拒绝，随后又是一声叹息，“也许我们师徒缘分就到这里吧，但你只要一日未出师，就仍是我的徒弟，便是去了钦天监，什么时候得了空，也记得多来瞧瞧我这个老头子。”

闻钰常常也会在心里用老头子称呼他，可这一次听见，她却难得有些动容，点头应下：“好。”

*

比起上朝，闻钰先来到的是钦天监。

和其他三省六部的大小官员一样，钦天监也在皇城内，搬到丰浦巷倒是意外地方便了闻钰的新工作。

城门守卫看过令牌，放她进了城，这一大早正是官员们前往各自的衙门画卯的时候，朝堂中虽有女官，数量却不算多，其中一半还多负责宫中事务，闻钰一个面生的小娘子混在官员里边，不由引人侧目。

有人眼尖，瞧见她用的是钦天监的令牌，便窃窃私语起来。

闻钰梗着脖子往里走，看似目不斜视，心里却慌得很。她先前买的两身衣服，在街上行走时不觉得有什么，走在一群锦缎加身的官员里却十分显眼了。

织染署统一做的朝服是一回事，但平日里官员们自己的常服又是另一回事了，这粗糙的布料此刻穿在身上仿佛都在烧，闻钰这才明白皇上赏她的那些布料是做什么用的，想着下午一回去就立马找人帮她做几身新衣。

找人问了两次路，闻钰越走越偏僻，本还奇怪是不是走错了路正欲返回，却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钦天监的牌匾。

虽然偏僻，比别的官员都要多走十分钟的路，可闻钰一走进去便明白了，唯独钦天监这么远的原因。无他——占地太大，别的地方塞不下。

这里头简直大得离谱。

方才她路过别的官署时悄悄往里看过，几乎一眼就能瞧见里面的房屋，可这钦天监，一进门先是宽阔的空地，遥望四周，不仅有几处高台，亭台楼阁一个不少，右手边还有一泉清池。

池水倒映着天色，闻钰抬头望了眼天，今日从一出门就感觉天阴沉沉的，风也很大，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但她急着出门，都忘记拿伞了。不过这雨应该也不至于下一整天吧，大不了她就等到雨停了再走。

收回目光，闻钰走到池边，池里还养着不少胖鲤鱼，一看就从没缺过一天食物。

这钦天监的景，她之前去文华宫路上瞥见的怕是都比不过，显然是花了大心思建造的。

闻钰心里啧啧称奇，通常这样迷信奇方异术的皇帝都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但想到这是个有妖的世界，便也不奇怪皇帝会如此重视钦天监了。毕竟像五皇子那样有——

闻钰大脑突然卡住，不知该怎么称呼他的能力，是法术？还是仙术？

……总之这世上能够对抗妖邪的人肯定还是占少数，皇帝应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有这样不寻常能力的五皇子自然便会受到重用。

她站在池边自顾自地分析着，身后却忽地传来一个声音：“你是何人？”

说话声听上去尚有些稚气，分不清男女，显然还是个孩子，闻钰转过头，一个梳着两团圆滚滚的发髻，手上还提着一个木盒的圆脸小道童正不善地盯着自己，虽然表情有些凶，却可爱得很。

闻钰放柔了语气，亲切道：“我是新来的国师，这位小童，你是钦天监的人吗？”

“你是新来的国师？”小道童满脸怀疑。

闻钰连忙亮出自己的令牌：“你看，我真的是。”

令牌只能证明她确实是钦天监的人，却证明不了身份，但小道童也知道这两日会有一个新国师，可她没料到，会是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姐姐。

“钦天监内可还有别的大人或是道长在吗？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他们？”

“没有大人，只有大师兄在。”小道童撇了撇嘴，放下手里装着鱼食的木盒，回答道，“我带你去见大师兄吧。”

闻钰笑道：“多谢。”

小道童回头看她一眼，终于受不了她那哄孩子般的语气，开口道：“我已经十二了，不是小孩。”

闻钰被噎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而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这样对青春期的小孩说话，不仅显得自己装模作样，还似乎伤了对方的自尊心，反倒遭人嫌弃了。

她眼睛滴溜转了一圈，开始逗小孩儿，半真半假道：“你看我是不是才十五六的样子？其实我呀，都好几十岁了。”

小道童眼睛都瞪圆了，不敢置信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