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没过多久,一日孟怀芳在御花园游园,不小心踩到了柳昭仪的裙摆,凌霞宫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那柳昭仪风头正盛,进宫不过短短数月,便从小小的宝林爬到了九嫔之首的昭仪一位,就连脾气不好的贤妃都不大敢招惹她。宫人们都在传,若不是贵淑贤德四妃的位置都有人了,只怕这柳昭仪还有得升。
偏偏那柳昭仪是个十分招摇的人,不过踩到她一角裙摆罢了,吃了那么一丁点亏,便不依不饶,明里暗里折腾起孟怀芳来。孟怀芳起先都忍了,可柳昭仪三番两次为难她,她便找到了文华宫去,让绍元帝替她做主。
可是也不知这柳昭仪是对皇上下了什么迷魂药,绍元帝不仅没罚她,还治了孟怀芳一个不敬宫妃的罪,禁足凌霞宫一个月没出门,宫人们还听说,被折腾的皇子公主也不止九公主一个,却没一个在皇上那讨得了好的。
孟怀芳自那之后,便只能任由柳昭仪欺辱。前一日转凉的阴天给凌霞宫送几大盆冰,后一日炎热的天儿便请她去自己宫中戏水,实则是叫她浑身湿漉漉的跪在水池中暴晒。便是再好的身子也经不起柳昭仪这么折腾,更别提孟怀芳从小便是个体弱多病的,再加上心中郁结,没几日便彻底病倒了。
孟怀勉听得心里直冒火:“贵妃呢?”
没有皇后,贵妃便是后宫之中权力最大的人,江贵妃能坐到这个位置,也不是什么毫无心机手段之辈,总不至于连个昭仪都拿捏不住。
却听兰芝又道:“贵妃不是没出手罚过柳昭仪,可……她也被冷落好些时日了,昨日还听说惹恼了陛下,正被禁足呢。”
虽说皇子本不该过多插手后宫之事,可这柳昭仪越听越玄乎,能让绍元帝宠爱至此种地步,甚至于是言听计从,任由她欺辱皇子公主……绍元帝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人,他除了自己谁也不会相信,又怎会如此对待一个女人,让自己被对方驱使。
可兰芝既然都这么说了,他必然得去见绍元帝一面,瞧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闻钰与陶桃不便在宫内行走,留在了凌霞宫。而孟怀勉翻遍身上的储物袋,寻出一粒丹药,送进孟怀芳口中,独自便往文华宫去了。
去到地方,却被宫人恭敬拦住,说皇上此刻在长安宫中。
孟怀勉眉头拧得更紧了。这文华宫算是绍元帝的书房,他是个勤政的君王,一日里大半时间都在文华宫中同朝臣议事、处理政务,如今这正值白日当空,绍元帝却在寝宫里?
孟怀勉扭头又快步往长安宫去,在门口等待宫人通传,不过片刻,就见路公公出来,引他入内。
刚越过门槛便听见里头男女的调笑声,那女声拖得婉转柔肠,娇声细语,孟怀勉脚步一顿,不动声色继续往前。
绍元帝正靠在榻上,怀中的女子目光慢悠悠地落到来人身上,脸上仍是娇俏妩媚的笑。待孟怀勉站定行礼,帝妃二人才好似终于意识到有外人来了,直起身子,分开了些距离。
女子手搭在榻边,腕间的镯子磕碰,发出轻微响声。孟怀勉行过礼,目光从那只镯子上略过,轻扫一眼女人的脸,才看向绍元帝。
绍元帝脸上带笑,瞧着心情不错的模样,见到他却并不是很惊讶,想来他进宫一事,早已有人禀报过。
“吾儿怎么突然回宫了?”
孟怀勉答:“儿臣有事要同父皇说,有妃嫔在此,是否不妥?”
绍元帝微微挑眉,还没说话,旁边的柳昭仪先柔柔起了身,下了两级台阶,一边打量他,一边笑道:“哎呀,这便是陛下最喜爱的五皇子吧?”
孟怀勉面无表情地对上她的目光,对方却半点不受影响,故作委屈道:“妾之前只是个小小的宝林,不曾识得五殿下,如今有幸得见,殿下却是要赶妾走。”
这般矫揉造作的语气实在听得刺耳,孟怀勉不耐后退一步,上面的皇帝淡淡开了口:“爱妃。”
柳昭仪抬手掩唇,呵呵一笑:“那妾先告退,便不打扰陛下与五皇子说话了。”
“嗯,去吧。”
少有人敢在绍元帝面前这般放肆,且绍元帝还半点不动气的。孟怀勉不免又瞥了柳昭仪一眼,只见她扭着曼妙身姿,不疾不徐地出了寝殿。
孟怀勉此行,一是来探绍元帝真假,二是来为妹妹孟怀芳算算柳昭仪的账。而现在不仅见到了绍元帝,还意外见到了那位柳昭仪,两人却都瞧不出有异。
“说吧,什么事。”饶是知道这个儿子来寻他,三次里有两次离不开小九,绍元帝仍是故作全然不知。
“儿子离开前,父皇答应我的话,都不作数了么?”
绍元帝懒懒往后一靠:“什么话?”
孟怀勉沉下脸:“父皇又何必装作不知,放任小九这般被一个妃子欺辱。”
“是她先对柳昭仪不敬,朕不过略施小惩,罚她禁足而已。”绍元帝仍是毫不在意的语气,“吾儿若是担心她在宫中过得不好,带她离开便是,朕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