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达眼睛一眯:“你有什么好计策?”
“那祁连夏用兵如神,硬攻得拿北狄将士的命来填,”祁茂笑了笑,道:“如今点灯镇已被大人围困,城中断粮数日,伤兵无药可医,纵然负隅顽抗,攻开是迟早的事,何不趁此机会,来个瓮中捉鳖,人手折损少不说,大人也好更快拿下点灯镇。”
“哦?”乌达来了兴致,“仔细说说。”
“叶护大人请随我来。”
祁茂带着乌达走至营帐附近的一条河流。
水流源源不断,一路朝着点灯镇的方向绵延而去。
祁茂指着这条河,道:“河水从上游绕进城内,我们只需在上游十里处投放腐草、死畜,再撒入砒石和断肠草。不出五日,城中井水尽废……人可以数日不食,却不能三日不饮。”
说完,他遥望着远处的点灯镇城墙,看着河流的尽头一直到城墙周围:“如何,叶护觉得我这招可行?”
“虎毒尚且不食子,国公当真心狠……”
乌达看着祁茂眼中的野心,纵使此人是为他献计,他也不禁为他的心狠感到一惊,乌达嘴角勾起笑意,道:
“就按你说的做,五日内,我要点灯镇不攻自破。”
祁茂拱手:“是。”
恍惚间,祁茂忽然看见祁连夏那双隐忍时幽蓝的眼睛。
那双唯一和他有些相似的眼睛,单宿的血脉,却留着一半他国公府的血,当真是厌恶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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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日,通向点灯镇的河流皆被投入砒霜和断肠草,水里堆满了瘟马、病牛羊的尸体。
就连从前北狄人刀下的大胤将士尸身亦被投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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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点灯镇。
每日清晨,点灯镇的百姓都会提着木桶去取水,或是院里的井水,或是点灯镇内的河流。
前夜下了雨,河流水面上涨,瞧着也比先前湍急许多。
河边,几个小孩正在边上捡石子,妇人拿着捣衣杵在木砧板上捶打衣服,身旁的大木桶里盛满河水和衣物。
“看!我这块石头又平又大!”
一个小孩拿着手里的扁平石块向同伴炫耀。
凑过来看的小孩顿时嚷嚷着:“你在哪里找的?我也想要。”
小孩把石头抱在怀里,伸手往河流上游一指:“那里。”
“走,我带你们去。”
话落,几个小孩挤作一团蜂拥着往旁边走去。
洗衣服的妇人见到这些孩子在河岸边跑的飞快,大声吼道:“离河边远点,掉下去小心给你淹到!”
“略略略”
妇人瞧见自家小子冲着他略略略,顿时气得抄起手里的捣衣杵追上去:
“铁蛋,你是不找打!”
“哇啊啊啊,快跑啊——”
被骂了的铁蛋连忙拉着同伴一同往外跑,小腿倒腾得飞快,生怕被自己娘亲逮着来一顿屁股揍。
“这孩子……”
妇人追了两步就没跑了,她停下来摇头叹气,转身走回刚才洗衣服的地方,继续捶打衣服。
……
几个孩子一路朝着河岸边跑,跟着手里抱着扁平石块的小孩往前走。
那里是一处河湾,边上长着芨芨草,风拂过,芨芨草顺着风倒作一片,草根发出细密的声响。
“哇,我也找到一块好大的石头!”
听见同伴都找到了,铁蛋也更是认真的盯着脚下的石子找,越走越远,渐渐朝着芨芨草后走去。
铁蛋忽然看见草丛里有颗白石头,他走过去,两手往旁边一扒拉,钻进草丛里,伸手去摸找刚才看见的那块白石头。
手指感觉碰到那块石子,铁蛋抓着往这边拖,谁知那块石头重得很,他两手并用,用了十足的力,吧嗒一屁股朝后一坐。
石头总算拖过来了。
铁蛋没管自己摔得有点疼的屁股,赶紧低头去看怀里抱着的那块石头。
这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啊啊”
“鬼啊——”
他两手一甩,把怀里的东西往旁边丢去。
那东西被他抛到芨芨草边上,那边正站着两个小孩,俩人听见铁蛋惊叫的声音,下意识喊着铁蛋的名字朝铁蛋跑去。
看见芨芨草那边丢来的东西,俩人停下来去看。
那东西正安静躺在芨芨草边上,上面沾粘着好几根枯草,正滴答滴答往外渗水,那水黑红黑红的,正是一颗溃烂的头颅。
头骨森白,在腐败的头皮之下显露出来。
头上的阳光亮得晃人眼,照在河边,什么都看得清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