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乔三七同军医一起在病帐中为伤员医治,远远的就听见门外传来小孩的哭喊声,声音极大,听着像整个喉咙都扯起来哭。
“外面怎么了?”
军医眉头一皱,朝门边看去,乔三七看了眼他手里拿着的纱布:“我去看看吧,陶大夫你忙。”
说完,她朝门外走去,一眼就看见正抱着小孩往这边跑的一位大娘,小孩在大娘怀里哭闹不止,乔三七认出来这位大娘是她刚来点灯镇时和祁连夏遇见的那位。
前两日她还给她送了些炒米和奶茶。
“乔大夫,你快看看铁蛋——”
“这是怎么了?”
乔三七连忙走过去,帮着大娘把险些掉下来的孩子抱住。
大娘焦急地说道:“他在河边见到脏东西,到现在都一直在哭,我看他气都喘不过来了。”
说话间,乔三七低头看了眼哭得声音嘶哑的小孩,印堂青灰,凑近仔细听,哭声中有细细的痰鸣。
大娘神色焦急,声音透着慌乱:“乔大夫,铁蛋他怎么样了?能治不?”
“能。”
乔三七连忙抱着孩子走进屋里,大娘跟着一同进去。
进了屋,乔三七将孩子放在角落空着的榻上,又快速走去拿她的药箱,取出银针,摆放在一旁等用。
她俯下身,一手拖着铁蛋的后颈,拇指抵在后颈上的风池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揉两圈。
另一只手从那排针里摸出一枚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燎了一会儿,烛火跳动两下,乔三七对大娘道:“把铁蛋的手按住。”
站在一旁的大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紧走过来攥住铁蛋不停乱蹬的手腕。铁蛋此时已经哭得嗓子都劈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一直喊着娘。
“娘……”
“铁蛋,不怕啊,乔大夫马上就给你治好了,不怕……”
大娘也心酸得紧,连忙出声安慰。
乔三七则开始下针,针尖刺破孩子的指尖,指尖冒出血来,从暗红至鲜红,十个指尖轮完后,又刺少商穴。
针尖刺破皮肉的瞬间,铁蛋猛地一挣,哭声顿时变了调,刚才还哭得喘不过气的声音顿时变成细碎的抽噎。
见铁蛋情况有些好转,乔三七拿过一张干净的布巾擦掉他拇指上的血珠,按着他的掌心慢慢揉。
“没事了,回头给他熬个甘麦大枣汤,辅以米汤,养养胃。”
“好,麻烦乔大夫你了。”大娘连忙应下,见孩子情况一下子就好起来了,她心里的石头也顿时落了下来。
……
乔三七把银针处理好后放回药箱中,她看向坐在榻边抱铁蛋起来的大娘,问道:“大娘,你刚才说铁蛋在河边捡到脏东西了,是什么,在哪里?”
“脏东西?这附近还能有什么脏东西,左右不过就是那些尸体……”
陶大夫听见了,过来插了句嘴,他已经处理好刚才那位伤员,顺道过来看看乔三七处理小儿啼哭的手法。
听见陶大夫的话,乔三七看向大娘。
只见她点了下头,似乎是怕孩子听见又想起刚才的事,拉着乔三七往门边走了几步,才小声道:“是一颗烂得要化了的头,自从那些北狄人打过来,每天都有很多人死,铁蛋还小,他第一次见,难免被吓着了。”
闻言,乔三七不再多问。
“是啊,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跟我一起过来的傅大夫就是被北狄一刀杀死的,那些人当真可恨。”陶大夫叹了口气,无奈道。
-
一处农户院中。
一个老汉正在院里劈柴,很快,脚边堆满了劈好的柴。
老太端着一碗水从屋里走出来:“来喝点水,休息一会儿,这些柴留着明天劈也行。”
“没事,我多劈一点,平时烧火也好用些。”
老汉把手中的斧子放下,接过老太递来的那碗水,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个水怎么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我还是从河里挑回来的,”老太疑惑地凑过去闻了闻,没觉得有什么怪味,道:“你赶紧喝,等会儿我还得做饭。”
“行吧,”老汉没再纠结刚才水里的怪味,把碗凑到嘴边,咕咚咕咚一碗水很快喝完了,他把碗递给老太,继续拿起斧子去劈柴。
老太拿着空碗往屋里走,去灶房烧晚饭。
……
灶台的火烧得旺盛,菜下锅后,白烟顿时混着热气冒出来,灶房里一片火热,屋外劈柴的声响也听得很小。
院里,老汉握着斧头在木头上磕出一道缝,木头嵌在斧头上,他抬着斧头连带着木头举在空中,用力往下放。
木头磕在木桩子上,从斧头中间应声断裂。
几乎在同一瞬,老汉腹中绞痛,疼得斧头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
话音未落,老汉已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两手死死抠着腹部,指甲用力得苍白。
紧接着他张嘴就吐,吐出黄绿色的酸水,里面混着血丝。吐着吐着,胃里没有东西了,只能干呕,呕到最后,嘴里竟冒出几口白沫,整个人躺在地上,嘴角抽搐着合不拢。
灶房内,锅铲和铁锅的声音接连不断,老太熟练地做了两个菜出来。
“吃饭了——”
她朝外面喊老汉进来吃饭,见没人回应,挪着步子往外走去,边走边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