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地窖旁,乔三七看着从地窖收集下来的冷凝水,总共挖了十个地窖,每个地窖收集到一碗清水,可加起来也不过十碗。
这样的速度太慢了。
“这……”
陶大夫见到桌上摆着的十碗清水,顿时犯了难。
“乔大夫,这点水别说百人,十人都不够饮。”
俩人面面相觑,都不禁叹了口气。
门外,听到屋里两人的叹气声,祁连夏拿着一碗炒米站在墙边,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炒米。
不远处是好几个才搭起来的病帐,里面哀声此起彼伏,解释说着口渴的话。短短三日,城中疫病四起,纵使挖地窖收集净水,亦杯水车薪。
熬药得用水,吃饭得用水,乔三七和陶大夫看遍了整座城里的井水,能用的只有一两口。
这几日,井水也见了底。
众人连着吃了好几日干巴的饭,看着碗中的炒米,耳边尽是城中百姓的哀嚎,小儿啼哭,大人叹息。
“侯爷,你不是来给乔姑娘送饭的吗?怎么不进去?”
石飞路过这里,看见祁连夏还端着碗站在外面,走过来问道。
祁连夏抬头看向他,把碗推给石飞:“你帮我给她吧,三七不想我经常过来这边。”
说完,他起身往城门那边走去。
石飞端着炒米,一脸懵地看着祁连夏走远的身影:“奇了,都到门口了还不进去……”
屋里,听到门外动静的乔三七走出来看,只见石飞抱着个碗嘀咕着什么。她凑过去问:“什么不进去?”
“哎哟,乔姑娘,你吓我一跳。”石飞肩膀吓得一抖,想起刚才祁连夏给他的炒米,他把炒米塞到乔三七手里,道:“侯爷让我给你送饭。”
“乔姑娘,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一溜烟跑没影儿了,乔三七看着他跑走的方向,见是城门那边,也没再多看,端着炒米往里走。
陶大夫站在门边往门口瞧,视线在她手里的炒米停了下,似笑非笑地道:“乔大夫,你之前还不让侯爷过来这边,是怕他染上疫病吧?”
“嗯,”乔三七点头,往屋里走,“他可是守城的主心骨,不能病倒了。”
如今陛下那边还没消息,祁连夏是唯一能带领将士们守住点灯镇的人,这疫病来得凶猛,极为痛苦,她不想让他再染上这些。
“乔大夫分明是怕侯爷病了痛苦,还说什么主心骨,”陶大夫一眼看穿她的想法,调侃道,“我也是活了好几十年。”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写满了别想骗我。
乔三七无奈地笑了笑。
-
城墙上。
守在城墙上的侍卫见到祁连夏,握拳行礼:“侯爷。”
祁连夏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他朝城外望了一圈,顺着城内的那条河朝远处眺望。
……
河流下游。
几名北狄人骑马守在附近,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天色渐暗,夜里的星光冷得同刺骨的风一样寒冷。
其中一人把啃过的骨头随手一丢,拿起身旁的酒囊,饮了两口,他随手揩了揩嘴上站着的酒渍,道:“你说那定安侯当真会派人过来取水吗,莫不是那大胤的荣国公哄骗咱叶护?”
另外一人撕咬着手里的牛肉,啐了一口,道:“叶护说了,定安侯心系百姓,定不会放着那群人不管,每条河流都守了人,不信抓不到他。”
“万一他只派人过来,不自己来咋办,咱还能砍掉他的头去献给叶护?”
“你笨呐!”那人拿着骨头敲了他一把,嗤笑道:“谁说只要他定安侯的人头了,杀几个他手下人也不错,总比啥都没有要好!”
“嘘——”
另一人忽然出声。
几人顿时收住声,暗暗屏息。
河流另一边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瞧着不像是草被风吹动的声音,倒像是有人在里面挪动的声音。
几人兴奋地互相望了眼,手放到大刀上,时刻准备出刀。有人已经将箭搭在弓上,时刻准备对准那个草丛里的人动手。
果然,很快有一群人奔至河岸,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好几个水囊,正拿着水囊咕嘟咕嘟往里面灌河水。
北狄人瞧见,嘴角得逞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咻——”
利箭飞快朝着正在盖水囊的那人飞去。
“啊——”
水囊里的水全都洒了出来,中箭那人倒下时还下意识把水囊护在怀里,想把它扶正。
“杜大哥!”
“水……”被称为杜大哥的人紧紧抱着水,用尽气力把水囊扔向后面的人。
“是北狄人!”
有人看向箭的来向,注意到对岸正狞笑着上马往这边来的北狄人,还有人又再次搭箭指向这边。
“快跑——”
所有人都快速朝回来的路跑去,手中的水囊一个也不敢扔下,这是他们的任务,此次出城就是为了给城中的百姓取干净的水来。
-
点灯镇,城墙。
“其他人呢?!”
祁连夏看着回来的两人,两人身上都挂满了水囊,总共四十只水囊,灌满了十几个,去了十个人,只回来了两人。
“侯爷,北狄人一直守在河岸,弟兄们为了把水送回来,都死在那群北狄人的手里。”回答的那人眼睛通红,身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箭伤、刀伤……另一人也不枉多让。
只是取一次水,就丢了八个轻骑的命,祁连夏难忍地闭上眼,下一秒,他看向两人,沉声开口道:“你们先去处理伤势,剩下的,我自会想办法。”
“……是。”
两人把水囊放下,起身往城墙下走。
祁连夏望着远处的河流,浓浓夜色中,泛着点点波光的河流。
……
医帐。
石飞同另一个兵卒提着两个大木桶过来,哐当放置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乔姑娘,有干净的水了!”
闻言,乔三七从掀开帘子走出来,看着院里两个大木桶里慢慢的水,疑惑道:“这哪儿来的?”
“……侯爷派人去城外取回来的。”
乔三七一下子就注意到石飞的停顿,心里感到一丝不妙:“城外?北狄人不都在城外……他现在在哪儿?”
“侯爷……”石飞顿时语塞,他不知道该不该同乔三七说这些,直到乔三七一直追问,只好把事情都告诉她。
“侯爷之前派十人去城外取水,谁曾想遭了北狄的埋伏,只回来了两人,侯爷让我把带回来的水给你送来。”
只回来两人……
来了点灯镇这么久,乔三七头一次觉得人命是那么轻,那么容易就没了。
心里泛起一丝悲凉,来不及感想太多,她看向石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