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镇，河岸边。
此时已是傍晚，橙红的暮色染透天际，整片河岸地带都笼罩在鲜红的暮色之中。
乔三七和祁连夏沿着河岸往金大娘提起的那个河湾走去，一路上，乔三七和祁连夏说着她的怀疑。
“今天白天的时候，金大娘说铁蛋是在河湾见到头骨受了惊，陶大夫说打仗的时候尸骨很常见，所以我就没有多想。”
“今日锅里的水烧开后的味道太奇怪了，银针能测出砒霜，但其他的细菌病毒之类的……”她看了眼祁连夏，同他解释什么是细菌病毒：“细菌病毒就是那些看不见的能让人生病的东西，也可以当它们是一种毒。”
“现在想来，那些水应当是与河里的尸体有关，城里的尸体我们能够看见，可城外的那些就不清楚了。”
祁连夏点点头，走在乔三七前面半步，手里握着鸳鸯刀拂开挡路的芨芨草。
走过一片芨芨草，两人站到河湾处的河边，岸边果然堆着许多具尸骨，在水里泡得有些久，面容肿胀，溃烂露骨。
刚一靠近，一大股恶臭味混着腥气扑面而来，乔三七皱着眉头用手帕掩鼻，祁连夏注意到她轻轻颦着的眉尾，将她拉至一旁，自己走去把木桶扔进河里打了一桶水上来。
……
盛满水的木桶搁置在岸边。
乔三七走过去，把包里的银针取出来，放置在水中一试，果然，同河水接触的针尖再次变得青黑。
“河水已经被污染了。”
乔三七面色凝重，她瞧着针尖上的青黑，“银针只能试出河水里有砒霜，其余的试不出来，里面绝对不只有砒霜这一样，昨夜下了大雨，应当是将城外的残骸冲了进来，看着上面还有些牛羊毛发，万一是些病牛瘟马就遭了……”
她凑近木桶去闻，除了砒霜的苦杏仁味，她还闻到一股烂草的腥臭味和腐败的酸馊味。
这么重的气味可想而知河水有多少脏东西在里面。
忽然，乔三七想起什么，顺着河边一直往外走了十几步，期间一直低着头在找什么，还凑近那些腐尸去看。
“三七，你在找什么？”
祁连夏见她似乎要找什么的样子，跟过去闻道。
“我在找有没有断肠草，刚才闻到的气味有一股和断肠草很像的味道……”说话间，乔三七忽然在尸身上泡得发烂的布料上看到几截断茎。
拿起来一看，叶子对生，边缘细锯齿，断口处还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汁液粘在手上黏糊糊的。
她将汁液凑近鼻尖，苦腥气更浓了。
是断肠草。
乔三七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把这几截断茎包住，刚碰过断肠草的手指在布上蹭了两下擦干净汁液。
她看向祁连夏，把用布包着的断肠草给祁连夏看，连忙道：“祁连夏，不能再让城中百姓用河里的水了，这里面还有断肠草。”
祁连夏神色一凝：“断肠草，莫不是北狄的人投毒？！”
“很有可能，”乔三七看向河流的来处，那里通向城外，“昨夜大雨，铁蛋在河边看到头骨受了惊，金大娘带他来看病，若不是水煮沸后臭味更冲，金大娘说的那番话提醒了我，恐怕城中百姓还得再用上几日这些毒水。”
闻言，祁连夏明白其中紧急，连忙道：“我就回去下令让他们别用河里的水。”
“等等。”
祁连夏转身要走，却被乔三七拉住袖子，他顺着衣袖上的力道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疑惑：“三七？”
乔三七一把拉过他的手腕，指尖搭在祁连夏的脉上，仔细感受，看完脉又捧住他的脸，轻轻踮起脚尖去看：“张嘴。”
“张大点。”
“哦……”
祁连夏慢半拍张开嘴，他愣愣地看着认真地盯着自己张开的嘴看的乔三七，默默俯下身，方便她看。
简单查看一番后，乔三七顿时松了口气：“幸好你底子好，还没什么大的症状。”
见她是急着给自己检查身体，祁连夏心头一暖，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来。
乔三七往后退一步，拉着人往城里走：“你快去传令吧，待会儿带上所有人来医帐喝完甘草绿豆汤，先解砒霜的毒，没发作也得喝，防患于未然。”
说完，乔三七提着木桶往城中心走去，医帐就在那边，她得赶紧回去和陶大夫说说这件事，把甘草绿豆汤先熬起来。
“三七，等等，我们一同回去。”
祁连夏把乔三七手里的木桶提过来，和她快速往城里走去。
-
医帐。
乔三七提着木桶还未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一片哭声和嘈杂的声音，间或陶大夫着急的说话声。
“快，快拿盐水来，给他赶紧灌下去吐个干净！”
“哎呀你们别都堆在这儿，这病万一过人咋办，赶紧弄个帐子隔开——”
医帐里，陶大夫脚步匆忙地在里面到处转悠，里面的病人多得快塞满整个医帐，皆腹痛难忍，还发着高烧，不仅如此更有些人口吐白沫。
陶大夫试了好几个法子愣是没抑制住，只得先用着催吐的法子让人猛灌盐水把胃里的东西都给吐出来，谁知吐了也不见好，酸水吐完了就是干呕，嘴角挂着白沫。
陶大夫彻底没招了，连忙翻出压箱底的医术来快速翻看，书页被他翻得飞快，声音刷刷的。
“不对……书上说时疫先恶寒后发热，这些人怎么一上来就高热神昏？”
门外，乔三七加快脚步走进去，掀开帐帘的瞬间，一股混杂着呕吐酸臭和汗水腥膻的热气扑面而来。
再一看，帐里已经乱作一团。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呻吟声、呕吐声、哭喊声搅成一锅粥。
“姑娘让让。”
身后传来声音，乔三七往旁边挪了一步，一个老汉被两个小伙子架着进来，人已经晕过去了，嘴边满是白沫子。
“老头啊——”
一个老妪哭丧着脸抱着一件外衣跟过来，手里的外衣瞧着应当是给刚才那位老汉穿的，她哭得走路都走不稳，“你要坚持住，马上就看到陶大夫了……”
“小心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