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中午。
午休结束之后。
司一弦抱着一堆语文卷子开心地走着。
以前,他挺讨厌语文课代表这个身份,尤其是发作业的时候,不过现在,他最喜欢的就是发作业了。
也最喜欢周三午休结束之后了,因为这是固定发语文卷子的时间。
午休结束的时候,大家都还不清醒,发卷子也没人注意到他,他甚至可以在楚停的座位边多站一会儿。
不过今天,楚停提前醒了,正无聊地转笔。
旁边的赵进步和张牧正讨论着晚上要不要溜出去吃晚饭。
司一弦把赵进步和张牧的卷子放到他们的桌子上,然后才轻轻地把楚停的卷子搁在他的桌面上,并小声地说了一句:“楚停,你的卷子。”
这是司一弦给自己的一点小小特殊待遇,虽然以往楚停从来没有回答他。
不过这次–
楚停答应了一声,还道:“等一下。”
司一弦还没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啊了一声。
楚停神色未变,修长的手指轻轻磕了磕桌面,轻声道:“今天化学实验是轮到你了吧?”
司一弦怔了怔,点点头:“是。”
“嗯。”楚停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司一弦大概想去拍脑袋,想想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一脸神思不属地回了座位。
不过旁边的几个人也很懵。
赵进步惊讶道:“啊?楚哥?”
他没问出口的张牧给他补上,“楚哥,你要去跟司一弦一起做实验?”
“有问题?”楚停一脸淡然,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之前司一弦做实验的时候你们去帮忙了吗?”
“这,不是这个问题啊。”赵进步都有点感觉剪不清理还乱了。
“好了。”楚停并不想过多解释,直接一锤定音。
“没什么好讨论的。”
见此,大家只是若有所思,然后各忙各去的了。
至于司一弦,一整个下午他都以为是自己做了个美梦,然后啪的一声,美梦成真了。
楚停一瞬间还以为司一弦是不是傻了:“你走不走?”
司一弦嘴角飞扬:“嗯,走。”
去实验室的路上。
司一弦亦步亦趋地跟在楚停后面,这个距离,他一伸手就能够碰到楚停的肩膀。
他偷摸地笑着。
走了一会儿,司一弦想着,想要跟楚停聊天,但想了半天,一想到一个话题就被自己否定,一想到一个就被否定,好久,干脆一个字没蹦出来。
话题还是楚停先挑起来的,楚停身段如抽条的竹,懒散中却蓄着劲儿,敷衍地说着话:“实验怎么样了?我很久没去看了。”
“哦哦,”司一弦自然是很兴奋的,他接话速度甚至很快,“那个,要开始定形状了,这次析出的晶体很大,应该什么形状都能做出来的。它很漂亮,蓝得很纯粹,是介于天空和大海之间的蓝色,而且……”
这人努力地描述着,尽量把晶体的美描述出来。
“挺好的。”听了司一弦的描述,楚停说道。
“嗯。”司一弦点点头,也终于想起能问点别的事情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楚停为什么突然想来了?”
“随便看看,再说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楚停扫了他一眼,淡淡道。
“嗯?”司一弦眨眨眼,“楚停是为了来帮我的吗?”
楚停硬邦邦地否定:“不是。”
“哦。”司一弦想了想,觉得也是,他刚刚实在太自作多情了。
“嗯。”司一弦道。
楚停:“……”
不过这点事丝毫浇灭不了司一弦的情绪,司一弦又问:“马上可以雕刻形状了,楚停想要什么样的?”
楚停:“问我做什么?这部分的操作我又不会。”
司一弦:“我会的,你喜欢什么?”
楚停:“……”
有一搭没一搭的,两人到了实验室。
司一弦啪的一声打开实验室的灯,往里面走去。
因为实验室要经常用,所以晶体就寄存在了后面的实验室内。
司一弦从实验室把烧杯抱出来,摆在桌子上。
楚停都有些惊讶:“居然有这么大了。”
实验进度还是很快的。
烧杯里的晶体,已经有婴儿拳头一般大小,而且色彩已经很纯正了,所以司一弦说话半点没掺假。
司一弦摸了摸烧杯的杯壁,笑了笑,锲而不舍地问:“楚停,你要做什么形状的?”
晶体这种形状已经可以开始定型了。
楚停耸耸肩:“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你自己定吧。”
楚停一而三再而三地拒绝,司一弦终于知道住嘴了。
好一会儿,司一弦都没动。
楚停疑惑地问:“怎么了?”
司一弦声音有些闷,透着消极怠工的意味:“可能拖延症犯了。”
楚停:“??”
这人说什么呢?
楚停还没来得及催促,啪的一声,突然,陷入了黑暗。
漆黑的空间中,楚停眨眨眼:“怎么回事?”
司一弦的声音慢吞吞的:“好像是断电了,这栋楼断电好像向来不按时间准时来。”
换而言之,全凭值班老师心情。
楚停:“?”
楚停无语道:“还能这样,算了,那晶体放在那没事吧,也没带手机,只能摸黑出去了。”
“也不能。”司一弦说,“实验室的门是智能门,一断电就会直接自动上锁。”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得在这儿度过一整晚了是吗?”楚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有,”司一弦说,“门卫会一个小时之后过来寻值的,就怕有学生困在里面,我们等一个小时就行了。”
“你,”楚停吐出一口浊气,“说话一口气说完成吗?”
司一弦的声音含着歉意:“对不起。”
简直了。
楚停扭过头去,烦躁道:“一堆破事,这也太黑了。”
“我记得有个应急灯的,就在这附近,楚停,你等等。”司一弦一听楚停烦躁,自己也急了,摸着黑伸出手臂。
楚停:“……你打到我了。”
“我知道,对不起。”司一弦想收回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司一弦继续小步向前摸索,他记得大概方位,所以摸索了一阵后,终于摸到了应急灯的开关。
打开开关,幽幽的光照亮了一部分地方,尽管不多,但能看见了。
“楚停。”司一弦高兴地扭回头,却发现楚停正看着另一边。
“怎么了?”司一弦问。
楚停没回答,而是几个大踏步,走到了他视线的那一边,然后一拉。
哗啦,窗帘滑动。
大片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实验室,既像一场温柔的入侵,又像一场野蛮的抢夺。
“不用灯了。”楚停在月光下,转过头来,对着司一弦说道。
司一弦愣愣的,点了点头。
他走到楚停身边,问正在看着外面月亮的楚停:“你有什么很喜欢的形状吗?”
楚停:“……”
楚停:“你怎么可以一直锲而不舍地问?”
司一弦的情感没有收拾好之前,他并不想跟司一弦有什么特殊的联系。
包括这种。
司一弦也没这个意识,说话向来直白:“想雕你喜欢的。”
楚停:“我不喜欢。”
楚停也很直白地拒绝。
司一弦哦了一声,只好转过脸也跟着楚停一起看月亮。
月亮是上弦月,有些弯,像镰刀,但很亮,很亮。
司一弦的余光一直在楚停的侧脸上,月华下,他的侧脸朦胧,肌肤泛起一种冷调的、细腻的瓷光。
“我雕一颗星星和弦月连在一起的石头吧。”司一弦突然说。
楚停转头,想了想道:“那很有难度。”
司一弦看着楚停的脸,很坚定地说:“没关系,我会做到的。”
楚停问:“你怎么知道?”
司一弦没明白:“什么?”
楚停漫不经心地说:“明明是很有难度的事吧,为什么这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