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一弦想了想，觉得面对楚停说话还是要收敛点，他不能再让楚停讨厌了，于是东拉西扯了一句:“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楚停:“……”
楚停看着司一弦，脑子的思路不自觉地拐到了司一弦喜欢他这件事上。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不过就算想到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楚停思路转得很快，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想泼点冷水让司一弦清醒清醒。
正要说出口，视线却触及到了司一弦耳边的一簇头发。
楚停眯了眯眼，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一直为什么要装扮成这个样子？”
楚停能察觉到司一弦听到这个问题后瞬间绷直的身体。
看来这个话题极度敏感。
但楚停眯着眼，死死盯着那簇头发，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很奇怪，你这样也只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能真心跟你交往的朋友也不会多。
这句话，楚停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这事与自己没太多瓜葛。
只是闲聊而已。
“嗯，知道。”司一弦不自在地回答。
“所以，是为什么？”楚停心中还是冒起了好奇的小火苗。
尤其是那簇头发。
“因为，”司一弦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头发漏出来了，两只手一个劲儿地摩挲着衣服，似乎想找出一个口袋来安放自己的无措，“我不想骗你。”
楚停:“嗯？”
“因为我长得很可怕，很丑。”司一弦说。
楚停快速地眨了一下眼:“蛤？就因为这个？”
“嗯。”司一弦点点头。
“干嘛这么在乎相貌？不过就一副臭皮囊而已。”楚停一点不在乎，轻轻翻了个白眼。
听了这话，司一弦有些羞愧地低下头。
“而且能有多丑，至于吗？眼睛都遮起来了。”楚停耸耸肩，压根没意识到司一弦几乎快钻进地缝里去了。
等楚停转头时，他才意识到。
楚停:“……”
“那个，喂。”楚停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喂，司一弦。”楚停向前走了一步。
“怎，怎么了？”司一弦回过神来，立马回答，“楚停？”
“啧。”楚停偏过头，“还以为你……，啧，算了。”
“啊？”司一弦没懂。
“咳。”楚停轻轻咳了一声。才说出口
“抱，抱歉。”
他意识到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没，没事，”司一弦颇有些受宠若惊，“是我，是我很吓人的丑，所以我遮起来了。”
声音尴尬又低落。
楚停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也不知道怎么反应，随意轻踢了一下墙角，尽量用了点轻松的口吻:“其实科技发展得很快，面部的缺陷不一定不能治。”
楚停自然而然地以为司一弦是毁容了。
“也许吧。”司一弦的声音很悲观，他一点希望都是没抱的。不过一会儿，他又亮晶晶地绽放出笑容，“我没事的。”
楚停还以为他是担心钱的事，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换了个别的说辞:“你成绩不错，能考上很好的学校，到时候资金也不会是问题。”
司一弦笑了一笑，没说话。
楚停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不高，他摸了摸鼻子，冲司一弦说:“这样吧，要不你给我看看你的样子，不用看多，就摘了眼镜。”
“眼睛也很丑，就像怪物一样。”司一弦的声音都快揉成一团，马上要碎了。
“我不信。”楚停一个大跨步，跨到司一弦的面前，司一弦被突然凑近的楚停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能视物的眼睛就不会丑了。”楚停声音懒懒散散，但含着一股子认真，“总戴着这种眼镜才会伤害你的眼睛吧。喂，你不至于发抖吧。”
“没。”跟楚停靠得太近了。
司一弦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了一下，身子终于不抖了，绷得紧直。
楚停:“……”
隔得近，楚停这才发现这件事，他双手抱臂，不太高兴:“喂，我发现你居然还比我高一些。”
司一弦下意识又站直了点，说:“是吗？”
“是。”楚停约摸是被司一弦也有这种好胜心给逗笑了，嘴角含着笑，耸耸肩说，“所以你看你也有优点，也不用怕给我看。”
“嗯，从小到大，在我眼里，人都是长得差不多的，两个眼睛一张嘴，可能都一样丑吧，因为再好看的人，我一照镜子，发现都–”楚停垂下眼睫，停顿了半秒，才把后面的话给补上了。
“没我好看。”
可能是楚停从来没这样夸过自己。
也有可能角度的问题，从司一弦的那个角度看过去，居然觉得楚停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是错觉，但真的好可爱。
“所以。”楚停抬起眼，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漠，果然刚刚都是司一弦的错觉。
“要不要给我看看？”
司一弦顿了顿，他大概以为自己愣怔了挺久，但其实只有五秒钟，卡在喉咙里的话就将要说出口。
啪的一声。
白炽灯的灯光大盛，几乎刺伤两人的眼膜。
楚停闭了闭眼，说:“怎么回事？”
“大概是值班老师意识到自己看错时间了。”司一弦说。
“哦。”楚停直了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手臂，月光下的聊天对话仿佛已经随之逝去。
楚停看了一眼那边的烧杯，再看看站着不动的司一弦，说了另一件事:“那继续做实验？”
司一弦点了点头:“可以。”
因为值班老师搞错时间，实验时间缩短，做实验就有些仓促了。
但楚停不得不承认，司一弦的手极稳，操作也极其精准，那副搁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丝毫妨碍到他，反而像给他贴上个显微镜似的。
几次实验步骤之后，居然真的出现了一个大致轮廓。
实验结束时。
楚停揉了揉微酸的脖颈，盯着那块晶体:“你居然一次就做成功了。”
司一弦腼腆地笑了笑:“运气好。”
楚停有点看不惯:“什么都归功于运气，我怎么没这么好的运气？”
你能不能骄傲点？
不过司一弦完全没领会到楚停的意思，还说:“楚停肯定运气比我好。”
“……”
“算了，走吧。等会儿又熄灯了。”楚停摆摆手道。
“哦，好。我去放好。”司一弦抱着烧杯走向后面的实验室。
楚停就在原地等他。
一分钟之后，司一弦回来，楚停歪歪脑袋示意走吧。
楚停踏出两步。
明亮的灯光下。
司一弦的声音在后面突然响起:“楚停，想看我的长相吗？”
他忐忑不安，纠结不已。
楚停:“？”
楚停回过头，他大概已经忘了那一茬，他想了想，泛起一点温柔的笑意。
楚停素来性子高傲，虽然与人嬉笑怒骂，各种表情，可总是淡淡的，细看其实就是有种距离感。
这是司一弦第一次，看到楚停这样的笑容。
“不用，”楚停如实道，“不想就不用，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强求。”
嗯。
这就是楚停。
什么都没那么在意的冷酷。
“嗯，”司一弦抿抿唇，回答道，“我是想给你看的。”
“我大概永远就长这个样子了，丑得不能见人了”
面罩下，他苦笑了一声。
所以很想给你看看，即使是不好的我。
总归这时候是我最好的年纪，总不能等到老了再颠颠地拿给楚停去看。
“楚停，”司一弦的声音里，下了很大的决心，“如果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喂。”楚停有点好笑，“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不可能吗？”
司一弦吞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闭上了眼睛，摘掉帽子，摘掉眼镜，摘下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