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清思高中变了,但又没变太多。
楚停插着兜,额前凌乱的碎发被帽子压住,生人勿近的气势,但来来往往的人还是忍不住把目光投过来,甚至跃跃欲试地想要搭话。
但暂时还没一个人敢,直到有个人装扮得整整齐齐地跑过来。
“楚停。”司一弦叫着。
楚停很不耐烦:“你好慢,我等了好久。”
司一弦:“对不起。”
楚停点了点头,往校园里望。
司一弦也跟着望,然后说道:“高中正在上课,白天应该是不许进的。”
楚停瞟了他一眼,说:“我要进去。”
司一弦想了想,说:“我想个……”
楚停打断他:“翻墙进去吧。”
司一弦:“啊?”
没等司一弦有所反应,楚停就直接向前走,然后就四处找寻,终于发现了一块墙上,然后直接身手特别利落地爬了上去。
楚停坐在墙头,俯视着底下的司一弦:“你还在磨蹭什么,上不上来?要我拉你。”
“不用。”司一弦想了想,一个助跑,也干净利落地上了墙。
楚停挑了挑眉:“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以前常爬?”
“没爬过。”司一弦回答。
楚停还想说什么,被一声疾呼打断:“那两个,哪个班的?”
楚停回头一望,正是闻风赶来的保安大叔,如同鹰一样来追赶他们。
“我……”咽下脏话,楚停反手一跳,司一弦也紧接着一跳,然后两人就开始在校园里跑。
保安大叔追是追不上了。
只有司一弦欠揍的声音:“其实这里是安了摄像头的。”
楚停回头瞪他。
司一弦也笑起来。
不算一个特别好的开始,但走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地方,某些记忆滚滚而来,两人走走停停,最后,来到了体育馆。
楚停一路往上走,司一弦也跟着楚停往上走。
楚停走到了天台的门前,然后回头看司一弦。
司一弦上去,打开了门。
天台上,又是一副荒凉的景象了。
破烂的桌椅,生锈的栏杆,挤压的灰尘。
楚停没有半分嫌弃,就找了个看起来还干净的位置,靠着,然后低头,从烟盒里拿出根烟。
烟被点燃,楚停放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问司一弦:“会抽烟了吗?”
司一弦目光灼灼,道:“会一点。”
楚停:“你会?抽一根给我看看?”
司一弦眨了眨眼睛。
楚停不耐烦:“你不是你会吗?演示一下。”
司一弦摇摇头:“我没带烟。”
楚停咬着烟笑了一下:“那就不能演示吗?”
楚停抬起脸,有些轻蔑和讥讽。
司一弦想了想,探过身子,然后俯下身子,凑近,吻住了楚停的唇,唇齿相依间,司一弦咬过去楚停嘴里的烟,然后离开,吸了一口,再把那根烟夹在手指间。
这样完,司一弦看着楚停。
楚停白皙的脸已经染上一层薄红,他恼羞成怒地开骂:“你有病吗?谁让你这样演示?”
司一弦很无辜:“楚停不是这个意思吗?抱歉,抱歉,不好意思。”
眼见着司一弦愧疚得一脸想去死的表情,楚停揉了揉耳朵:“也不是我不让你这么演示。”
虽然一开始他就是在想让司一弦这么来演示。
司一弦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是吗?”
楚停:“笨蛋。”
司一弦欣然接受:“嗯。”
可楚停却更有了怒气:“你有病。”
司一弦愣了一下,看楚停,没有反驳。
楚停继续骂道:“你好烦,司一弦你真的好烦。”
“你烦死人了,你为什么这么烦人?”
“你的眼睛也很讨厌,遮起来,为什么要这么看我?遮起来!”楚停的怒火更大了。
司一弦低下头,不再敢看楚停:“对不起。”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楚停好生气啊,“你干脆跟对不起过一辈子去算了吧。”
楚停内心的怒火越来越盛,他叫他出来是干嘛的。
哦,他想起来了,他要跟他彻彻底底地掰扯清楚,他要远离他,他要放下他。
昨天他去司一弦那儿就是想说这个,可是没说成,他现在也是想说的,可是现在只想骂司一弦了。
司一弦呆若木鸡,显然他并不知道楚停为什么生气了。
而且连对不起都不能说了,他只能闭紧嘴巴了。
“我应该,应该喜欢一个会好好喜欢自己的人的。”楚停骂累了,突然喃喃自语道。
司一弦顿时睁大了眼睛:“楚停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楚停:“……”
楚停顿时感到一阵无力,甚至是一阵绝望的。
楚停点点头道:“是的,我会有喜欢的人的,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我了,不要再给我发信息,不要再让我看见。”
司一弦的脸上浮现出痛苦:“一定要这样吗?”
楚停道:“一定要。”
他迈动步子,就想要离开。
“我。”司一弦几乎是下意识的,拉住楚停,“我可以远远地看着你吗?我不会让你发现的。”
“不可以。”楚停道。
“为……”司一弦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但他吞了回去,而是泫然欲泣地再度提出请求,“那我可以……”
“不可以,什么都不可以。”楚停用力甩掉司一弦的手,向前走去,“放开!”
“嗡……”
一阵尖锐的警报划破长空。
楚停和司一弦同时摇了一下。
楚停呆住:“怎么回事?”
司一弦慌乱地拉起楚停:“是地震警报,快走。”
地面的摇晃,还有尖锐的警报声,刺激着楚停的耳膜神经。
不过,触感上最先传来的是司一弦牵着自己的手在往前狂奔。
天台是最高楼,跑下去本来就要时间,唯一幸运的是体育馆里没有学生。
但体育馆里,东西很多。
当头顶上的铁柜摇晃着砸过来的时候,楚停脑中是一片空白的,而他在下一秒,被某人压在下面,手上摸得到一些黏腻的血液时,楚停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了。
嘶声力竭的呐喊,不断震颤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身体,还有脑海中,不断闪过的那些对司一弦说过的话。
他会怪我的吧。
那些残忍的,无情的话,就变成我跟司一弦说的最后的话了吗?
不是的啊。
他不是想说这些。
他想说。
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在晕过去的前一刻,楚停才想起来,原来他一直没有对司一弦说过这句话。
他一直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到位,司一弦就会知道。
可那家伙,不知道啊。
他还是觉得。
我喜欢他是不可能的事。
×
楚停没有受伤,他只是承受不住打击晕过去了。
学校也没有发生很大的地震,只是很小的震级而已。
司一弦虽然被砸出伤口,但万幸没砸到要害,缝了几针就好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在医院里住着观察。
楚停每天雷打不动地来病房探病,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尤其是医生护士,还有司一竹。
看到一切过程的司一竹。
司一竹的性格甚至极为恶劣,楚停每次进来都会遭受他那种目光的洗礼,如果司一竹不是司一弦哥哥的话,楚停真的很想打人。
但是还是只能默默忍下,这点几乎让楚停牙都快咬碎。
但没办法,他不能动手,还特别乖巧地每天削苹果。
而即使躺在病床上,司一弦也不是很安分,很想接过楚停的水果刀自己削,他的说法是,他怎么能让楚停帮他削水果呢?这是不对的。
又一次。
司一弦提出要自己削之后,楚停忍无可忍,捏着水果刀恶狠狠地看着他:“喂,我说你这家伙。”
司一弦缩了缩脖子,一脸惶惑。
楚停叹了口气,医院的落地窗洋洋洒洒一样,撒下如金子般的光线。
楚停道:“十一,今天天气很好。”
司一弦转头:“嗯,很好。”
楚停:“所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
司一弦身子一僵,想要转过身。
楚停声音依旧很冷漠:“别转过头。”
司一弦顿在原地,听话地不转头了。
司一弦看不清楚停那边的动静,只是仿佛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
一会儿后,楚停开口:“十一,我喜欢你。”
也许过了好久,也许才过了一秒钟。
司一弦发出第一个声音:“不……”
楚停打断他:“我喜欢你。”
司一弦的手指蜷缩起来:“我很丑,又很笨拙,我不讨人喜欢的。”
楚停轻轻的声音:“十一,我爱你。”
司一弦的声音都是抖的,他现在是在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喜欢我这样的人?”
楚停说:“因为你很好看,你很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