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银月高悬，月光如水轻泻进屋内。

案几上的烛火被内室带起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转眼晨光微露，内室一点点透亮起来。

晏绵睁开眼，他正紧紧靠在身侧的热源上，于是他心跳又慌乱起来，悄悄移开身子，回想起昨夜情景。

他连忙侧头，莹白无瑕的手臂，那颗对男儿重若千钧的红点已经了无痕迹。他竟然……竟然如此氵良荡，尚未成婚便作出如此不知羞耻的事。

然而转头却对上女人轮廓分明的侧脸，玉骨金颜，仍在睡梦中。

晏绵一时失神，盯着女人的侧脸看着，手指下意识轻轻滑过她的鼻梁。

下一秒女人睁开眼，带着薄茧的手捉住他的手腕，带起酥酥麻麻的滋味，蔓延至全身。

“嗯？”韦敏撑起手臂颇有兴致地看他。

晏绵垂下眼睫，忽而想到她两次救命之恩，如此一夜以身相许，也算报尽了。

韦敏见他不说话，伸手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在想什么。”

此番想着，晏绵便下定决心，注视着韦敏的目光缓声道：“仆今以身相报，谢过大人救命之恩。”他说着却有些受不住韦敏直勾勾的目光，别开眼，“仆已寻了份微薄生计，往后可自谋生路，当与大人辞别。”

韦敏听罢笑出声，眼神却未露笑意，“晏绵，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她翻身将人按住，捏着晏绵的脸颊道：“口口声声说我于你恩重如山，如今不过一夜就能还清了？”

晏绵的思绪顿时被带偏，眨着一双雨雾蒙蒙的眼跟着问：“那要如何？”

韦敏视线往下扫过去，晏绵察觉到什么顿时睁大了眼，“不是的，不是......”但是来不及了，韦敏手伸下去，“哦，原来只是嘴上说走。”

锦被掉出床外，片刻一只皓白的手腕也探出床沿。

“随我去松州，你不必在外抛头露面，为一份微薄生计奔走。”韦敏俯视着晏绵道。

绵绵，芳心可耐，身不可轻。

男儿以清白立身，觅得可靠之人方可相托。

爹的话犹在耳边，晏绵此时却生出困惑，陈茵与自己合庚帖，行六礼，妻夫一载却终是护不住自己。而他于她尚无名分，却屡救自己于水火，让他与小妹得以相见，如此事事照拂是否算得至诚可靠的良人。

晏绵怔怔地问道，“你会娶我吗......”

韦敏轻笑，“你的清白都是我的，难不成还想嫁别的女人。”

“好。”晏绵答道，应该是算的，他想。

门外的小仆仍旧沉默侍立，跟前的热水凉了又换。

终于，日头渐高，韦敏神清气爽地披衣下床，唤来人伺候。

一干小仆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伺候韦敏洗漱更衣，对床内的小郎视若无物。韦敏待系好了腰带，抬脚欲走，又翻身回来，撩开床帐，小郎昏睡被中，韦敏摸了摸小郎的脸，将人唤醒：“早些起来，我们未时启程。”

说罢大步离开，留下小郎独自在床上慢慢回神。

晏绵抱被坐起，松州，那是大周西陲边地，此去不知前路，亦不知何时再回此地。思及此，晏绵匆匆披衣下床，正欲写信告诉小妹一声。谁知他刚一踏地，便见有两名小仆垂首进来，奉上衣物要服侍他穿衣，一人拿起内衫为他换上，却瞥见他身前，耳朵顿时红了。

晏绵低头，自己脸颊也泛起热，“你们退下吧，我自己来。”

午后城门外

一众连州官员列队而立，几辆马车备在旁边。

姚兰芝拱手笑道，“韦大人此番荣受剑南节度，今后西南安稳，皆赖大人坐镇了。此去前路迢递，还望大人保重贵体，一路平顺。”

韦敏微笑点头，“承姚刺史谬赞，为国戍边，自当尽心竭力。姚刺史为官勤勉，日后必定高升，他日长安会面必请姚卿畅饮。”

姚兰芝朗声大笑，“承韦卿吉言。”转而又对杨莲璧道：“杨大人此番远道前来督办水利，奔波多日，着实辛苦。如今河工已成，百姓皆赞杨卿，今日启程回长安，一路风霜还请多多保重啊。”

“姚刺史客气了，分内差事而已，谈不上辛苦，杨某惟愿此地百姓免受水患之扰。”杨莲璧拱手。

初来连州，城外柳树不过刚刚泛绿，如今已经翠绿成荫。

踏着暮春的和风，二人登上马车。

韦敏南下向西，直往松州，杨莲璧则北上向西，回长安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