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双手抚摸着肚子,明明刚刚显怀,而她的动作十分夸张。
“行,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着急这几天,你们商量好通知我,我想除了离婚,你们也商量不出第二种结果,除非你们一家子都是忍者。”
她起身,昂首阔步,姿态舒展,开门走了。
鹿周沛:“妈,我们说认真的,那个女人都怀孕了,您坚持这段破败不堪的婚姻有意义吗?”
周灵依:“没有意义,但我就不放手,放手岂不是遂了他的愿。”
鹿昕知道周灵依不会轻易松口,她五十年的人生律条就是任何事她都要掌握主动权。
孩子的人生是,丈夫的决定是。
鹿昕想听听鹿艾华的想法,她问:“爸,你说呢?”
鹿艾华:“乖宝,我说有用吗?她不会听我们任何人的意见,所以我受够了她的掌控。”
鹿昕说:“爸,可是反抗也不是你背叛婚姻的理由。”
鹿艾华冷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反抗是一瞬间的,是一个崩溃瞬间。”
鹿周沛看不下去他爸这副窝囊废的模样,干涸地开口:“妈不同意你怎么想?”
鹿艾华一脸无所谓:“我的想法重要吗?她不离婚我有什么办法,继续耗着。”
话语中意味明显。
鹿昕:“你的意思是想和妈离婚,我支持你,不要再相互折磨了,这几天你先别回家了,我怕妈拿把刀砍你。”
鹿艾华离去前深深地看了周灵依一眼,他也想不通三十年的婚姻为什么变成破烂不堪的模样。
婚前那个温柔知意的人去哪了。
鹿昕:“妈妈,爸爸走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周灵依:“你想说什么?劝我离婚免谈。”
鹿昕摇头,眼神里充满坚定:“妈妈,谈谈我,从小到大我在你为我精心铺垫的道路下长大,路上没有泥沼,没有拦路的枝丫,但是只有一条路,闭着眼就能看到尽头。”
周灵依:“那样不好吗?你看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鹿昕:“好啊,我很感激你,不是你的教育,不可能出现这么现在的我,学历高,样貌佳,事业好。”
周灵依如今已经有八成的白发,但就算是衰老的容颜,也能从中看出年轻时的风华。
年龄的增长让她唇瓣变薄,说出的话也很刻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和我作对,和小三站在一起。”
鹿昕:“妈妈,我从来都是站在您这边的,我们反抗你你会生气,觉得我们逃离了你的控制,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承受了多大的痛苦,一面是向往热爱,一面是亲情母爱。”
“妈妈您知道吗?上学的时候我真的被霸凌了,可是您说学习为什么要管其他七零八碎的事,专心学习就好了,我自己消化;高考选专业,明明心里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选了金融未来一帆风顺,可是我还是顶着选错以后可能会失败的人生,偷偷选了工商管理,你知道我当时改的时候心里是多么惶恐。”
“还有妈妈,在俞含章公司里实习的工作我辞了。”
周灵依一直沉默,静静地听着女儿对她多年来压抑的剖析,听到辞职,她抬头了。
鹿昕闭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看妈妈,您还是对我之前的痛苦置之不理,一听到我再次脱离掌控就坐不住了。”
“我上个星期就辞了,一直没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会对我失望,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说了我心里也就安心了。”
周灵依不解,她拉下脸向学生求来的工作她说不要就不要。
“为什么辞职?在莱宗实习的机会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鹿昕:“是啊我为什么辞职,我太累了,做不到兼顾,我从来都匹配不上你对我的栽培。”
“妈妈,我真的很爱你,所以我也不想伤害你,原谅我的叛逆,原谅我达到不了你心目中完美的女儿,哥哥,你好好陪陪妈妈,我先走了。”
鹿周沛把她送到门口,关门前揉了揉她的脑袋。
“开心点,说出来就好了,以后做自己喜欢的事,一切有哥哥在。”
干嘛说这么煽情,鹿昕刚止住的眼泪又开闸放水般涌出。
回家的路上,鹿昕满脑子都是成长路上一家人嬉戏打闹的场景。
考试没考好,周灵依训斥她,鹿艾华打圆场;和鹿周沛打架,鹿艾华拉偏架。
即使她对母亲的掌控多有不满也只是小小的抗议,甚至从来没有表达不满,她真的没想到表面和谐,内里已经是废墟。
今天她再一次见识到母亲的偏执,多年来的压抑被唤醒。
她再也忍不住,也不想忍了,一股脑把抑制的情感全部吐露。
当晚回到家她发起了高烧,以至于俞含章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都没有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