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热烈，萧煜非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住了正常暗爽的她。
百里玄明当然注意到这点小动静：“子明，咱们太久没见了！你出门都带小厮啦？”
萧煜非没回答，径直坐下：“少废话，跑回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要述职。”
百里玄明被噎了也不生气，仿佛早已习惯：“诶诶诶，那人所在何处，不想知道啦？”
萧煜非喝了一口茶，毫不在乎撇了他一眼，可很快把余光轻轻地瞟到身后的小厮身上。
借着茶杯，对着他微抬下颚。
“你亲自去吗？”百里玄明脸上少了几分打趣。
“嗯。”
“行，你去吧，我给你看着。人就在垂柳巷，赵翎羽会告诉你们。”
李萤雪只见萧煜非转身看着她，匆匆丢下一句“你，在这待着。本王待会回来。”然后就走了。
不是！什么情况！怎么就把我丢下了！风明也不在！
她心里有些慌张，不自觉的双手交叠在身前，面上装作镇定。
两人一时无话。
百里玄明大马金刀坐着，盯着她许久才道：“别站着了，坐下吧，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见这“小厮”没有动的意思，他才又指了指自己上唇：“这。”
李萤雪原本还坚持着，看见小鲜肉的动作，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摸到自己的假胡子松了。
什么劣质产品，无语。
于是她也大大方方摘下来，毫不客气坐下了。
“哈哈哈有趣。”百里玄明见她如此坦荡，爽朗的笑出声。
“你是子明那位王妃？”他挑眉问道。
“你猜。”
百里玄明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笑了起来：“不必遮掩，就子明那性子，能让他带出来的女子，便只能是王妃娘娘了。”
当时南边倭寇狡猾恼人，萧煜非娶妻之时皇帝恰好派他南下，他未能参加他的婚宴，故而并未见过李萤雪。
“只是看起来这京城第一才女，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嘛。什么性子清冷，爱讲规矩，不见得呀。”
李萤雪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对面噙着笑意的人。
红色描金的抹额带滑至身前，马尾高高扎起，内着黑色衣裤，套着绯红滚金的劲装，一双桃花眼藏着桀骜不驯——这样鲜衣怒马的人，心思却这样敏锐。
心里警惕起来，缓慢开口道：“你也说是传闻了。人嘛，是人总会变的。”说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紧紧握着杯子，目光往窗外飘。
百里玄明不置可否，看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不出谁是谁。
“你在担心他？”
旁边声音传来，李萤雪顿了下，含糊“嗯”了一声，其实她比较担心自己。
“放心，小打小闹。在边境六年，仗不是白打的。”
“……”她垂眸。
边境，打仗，这些词都离她很远。
“哈哈，你不知道，十五岁的时候，他性子还不像现在这样冷漠。”百里玄明见她没说话，端起茶杯又自顾自的说下去，“后来，性子越来越沉默，跟冰块似的。现在好歹…”
他看了一眼李萤雪，没说下去。
李萤雪静静听着，不难觉出百里玄明的关心。
她的脑海里渐渐浮现一个少年郎，在边境执剑杀敌的模样。
她想起来这段时间和萧煜非相处时的细节——防备、审视，和不经意透出的人情味。
换成是她，在残酷的环境待那么久，她还能保有一颗平常心吗？
“他…以前是怎么样的？”她突然有点好奇。
百里玄明嘴角微微上扬，缓缓说道：“你猜。”
李萤雪捏紧拳头，突然有点想揍人怎么回事！
话打开了却戛然而止，李萤雪虽然还想继续追问，但为了避免自己暴露，还是选择闭嘴喝茶。
突然间腹部有些细微疼痛，她伸手轻轻搭在上面。
这…
门推开的时候，萧煜非首先看了一眼李萤雪，确认没有异样才扫过百里玄明。
百里玄明顿时不乐意，嚷嚷起来：“我的好兄弟，你的眼里怎么没有我！”
萧煜非懒得理他，只道：“点菜，点你爱吃的。”
对面的人立刻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叫人招呼小二上来。
李萤雪心中诧异，这样轻松的萧煜非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见，看来他俩的关系应该是很好很好的。
醉风楼不仅是世家子弟的聚集地，还是京城第一酒楼，菜肴精致美味，价格更是不菲。
所以萧煜非这是变相感谢百里玄明，这样的互动带着满满的默契，不足为外人道。
一顿饭结束后，李萤雪没有忘记萧锦煊，奈何自己没带钱，只好扯扯身边人的袖子：“煊煊今日在家里，我想带些糕点回去给他吃。”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萧煜非心里起了波澜。
可他也只是点点头，唤了风明过来。
百里玄明看在眼里，罕见的没有出声。
三人下楼，在门口道别。
“子明，有空聚，这段时间我都在京城。”随即又看着李萤雪笑道：“王妃娘娘，一起呀。”
李萤雪一愣，下意识回答好。
上了马车，李萤雪颇有些坐立不安。
无他，只是刚才萧煜非回来时带着一股血腥味。现在空间狭小，那股味道越发浓郁。
马车传来轮子滚动的声音，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受伤了。”
萧煜非没有回答，对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说：“王妃下次还要同百里吃饭？”
被人反问的李萤雪有些疑惑，愣愣说：“啊？客套话而已…”
“嗯，是客套话。”
这时马车已回到府中，刚停下来，萧煜非就掀帘下车，李萤雪也紧跟其后。
等她站稳，他轻轻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开时又回头说：“王妃不必说客套话。”
李萤雪看他走远，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萧煜非心情有点不好。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冒进了，百里玄明看出什么了吗？
她皱着眉上了台阶，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对，他到底受伤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