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娘娘,奴婢说的您都记住了吗?”影壁那边,传来金玉的声音。
“记住了,我的好金玉,你都在我耳边说了半个月了。就这一路,你饶了我吧。”李萤雪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些许无奈。
太阳缓缓朝山里移动,余晖正好洒在那对主仆身上,她们的影子也随之拉长,左右晃动,然后合在了一起。
“娘娘稍等,发簪有些歪了。”
“好了吗?他们该等急了。上车再弄也可以的。”
金玉点点头,随即两人朝大门迈去。
暖橘色染上了浮云,听到脚步声的萧煜非收回了远望的目光。
等李萤雪出门这个事情,一回生二回熟,是以他并不会催促。
甚至饶有兴致。
比如这会,李萤雪身着石青色的吉服出现时,他顿感眼前一亮。
一向穿着打扮随性的她,难得有这么端庄的一面。
他微微站直身体,等她来到自己面前时,毫不吝啬地道:“第一见你这样穿,很好看。”
只见面前的人竟难得的红了脸,涂着红色口脂的嘴唇压着笑,轻声地说“谢谢”。莹白透粉的手轻轻抚了一边的祥云掩鬓:“你也很好看。”
萧煜非闻言一愣,他没有察觉到自己也轻轻地笑:“上马车吧。”
车轮滚滚发出咕噜咕噜的转动声音,李萤雪借着窗外的闹市转移注意力,心中的涟漪渐渐平息。
突然马车转了个方向,人群和集市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和庄穆。
李萤雪原本撩着帘子的手突然抖动起来,又使劲地抓紧,胸口心悸,忽而有些喘不过气——她这才意识到她陷入了危险之中——那丫鬟的话在脑海清晰响起:“今日处斩。”
她也会这样吗?会被皇帝发现吗?
李萤雪转头看向萧煜非,只见他手里拿着公文在看着什么。
他好像总是这样忙,即使今日是中秋宴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松快。
他呢?他会跟皇帝告发自己吗?
不会的,他要告发,自己还能活到今天吗?
李萤雪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哪知对上了萧煜非的视线,他说,“莫怕,本王在。”
士兵照例盘查的声音在马车不远处响起,她的心跳却奇异般缓和下来。
这个外表看起来冷峻的男人又对着她说:“我会护着你的,莫怕。”
她突然有了勇气。
当他们顺利的通过宫门后,一群人漫步前行,李萤雪才发现满天星紫落在了巍峨的宫墙上。
盏盏宫灯点亮了朦胧的夜色,几乎每隔十步便有一盏,且约五六盏便有一位宫人守着。
灯火之辉煌宛如白昼。
这不禁让李萤雪想起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夏昼长而夜短,但每当夜幕降临,她总是需要点很多的蜡烛,以此来驱散心中的恐惧。
后来无意知道蜡烛在这里着实算的上是奢侈品,她才慢慢戒掉这个习惯,改用油灯,学着这里的人早早入睡。
正当她想和萧煜非感叹此情此景时,后面传来了几位贵女的交谈声。
“诶,这皇宫的宫灯果然如传闻那般,如白昼夺目,实乃奢华。”
“我也是第一次见。听说是几年前宫里才开始这样灯火不熄。要是我也这般,肯定会被我爹打死的。”
“呸…劳民伤…”有谁的声音被捂住了。
“百里姑娘,大家都莫要再胡说了。”
李萤雪正暗自听着,直到她们停下来才无意识把目光投向萧煜非。
萧煜非像有感应那般马上回看过来,朝她轻轻摇头,示意继续往前走。
皇宫的景色除了巍峨的宫殿和朱红的宫墙,其他景致与李萤雪之前见过的大差不差。
这里的园景讲究天人合一,现代的则是多了很多便利设施。故而李萤雪并没有大惊小怪。
临近诺大的宫殿门口,李萤雪的手下意识的抓住萧煜非的衣角。
萧煜非眼角掠过她的手,马车上她眼里的恐慌如有实质。
他压低声音道:“挽住我的手。”
很快他的右手手肘内侧,隔着衣服传来轻盈又有些压力感觉。
李萤雪松了口气。
刚才一路走来,身边的人真的太耀眼了,不停地有官员在和他打招呼。
不过多得他的冷脸,那些人并没有耽误多少时间,连带着她只是有点点头的时间。
其实刚刚也遇上了原身的父亲,只是萧煜非并没有停留,是以造成了错身而过的假象。
父亲…她不知道父亲是怎样的人。
她垂眸,抬手轻轻点着手中杯沿。
皇帝还未入席,殿内喧嚣而热闹。
李萤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会置身于此,像做梦那般,充斥着荒诞。
她又喝了一口杯中的葡萄酒,默默不语。
“哎呀呀,子明兄子明兄,你怎么能让你的王妃独酌呢?”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竟然是百里玄明。
“来来来,王妃娘娘,臣敬您一杯,祝您中秋安康。再补上你们婚宴的那一杯,祝你和子明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萧煜非见李萤雪被连续敬了两杯酒,第二杯马上要送去嘴边,他才抬手拦住。
而后颇为不满的看着这个没有正形的人:“滚回你的座位上去。”
这次百里玄明反倒没有上次那般装模作样,而是得意洋洋地笑着:“诶,无妨,臣就坐在旁边,也是可以和殿下共饮的。”
说完,颇为欠打的坐在一旁,继而掏出一把扇子,轻轻扇着。
萧煜非见李萤雪竟然被百里玄明逗笑了,也不说什么,脑海里却蹦出几个字,“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