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转头看了百里玄明一眼,又移开视线。
几人闲聊没几句,快要开宴时有位红衣女子飘然落座在百里玄明身旁。
李萤雪低声询问萧煜非,得知原来是百里玄明的妹妹,而这妹妹竟然也遥遥朝她敬了一杯。
中秋宴会终于随着仪礼司官唱“请升座”开始了。
李萤雪回忆着在王府排练的礼仪,紧张地完成了每次的跪拜和鞠躬。
礼毕坐下后也不抬头,她感觉到萧煜非有意的替她遮挡视线,她心里充满了感激和心安。
想象中的与皇帝对话的场景并未发生。
大概在群臣跪拜完毕,大家坐下共饮之后,约莫一刻钟多,皇帝竟然退场了。
仪礼司官一声“礼毕”后,大殿才开始恢复了热闹。
李萤雪中途离开了座位。
百里玄明见萧煜非没多久便坐立不安,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凑上前道:“子明,不至于吧,只是片刻功夫而已。”
男人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却没有再喝。
百里玄明嗷嗷叫:“你!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萧煜非确实在心里骂他,“烦人精”,但却对百里玄明压声提醒道:“大姑娘说话直,外头就算了,在宫里可莫要再这样了。”
百里瞬间扭头看向自家妹妹,瞪她一眼:“刚才你来时和别人嚼舌根?”
只见百里霜嫌弃地看着他,随后又无所谓地喝了一口酒。
“霜儿!”这次百里玄明的语气显然急了些。
“行之。”萧煜非拦住百里玄明,倒是难得的打圆场。他看向百里霜,也不说话,只是眼神带着不赞许。
“…殿下,臣女知道了。”百里霜在萧煜非的视线压力下败下阵来,毕竟当时她就是仗着前面是萧煜非,才会忍不住说那位“劳民伤财”。
李侍郎竟然想见她,这是李萤雪没有预料到的。毕竟在这种场合,算的上僭越了。
跟着王府的长史赴会时,连廊一侧的假山被圆月的光辉笼罩,碎影斑驳,带有几分诡异。
她想起长史和萧煜非汇报后,萧煜非对她说:“李侍郎许久未见王妃,本王特地准许你父女二人相聚片刻。”总感觉有些阴阳怪气的。
可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又看着她的眼睛说:“夜凉了,早去早回。风明会跟着你。”
“嗯。”她顿了顿,点点头。
没多久,长史在一座亭子前停下了脚步:“王妃娘娘,里面请。”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步入亭内。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她竟产生了一丝近乡情怯的感觉:“…父亲。”
被唤父亲的李侍郎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萤雪捕捉不到他的眼神,一种许久未见女儿的喜悦,没有。
或许有旁人在,李侍郎语气忽而显得有些焦急:“臣,参见王妃娘娘。”仿佛刚才的无情只是因为他没有反应过来。
李萤雪当然不会让他跪下,只说私下相聚,当以父女之礼相处。
李侍郎又似开心拱手道:“长史大人,某许久未见女儿,有些体己话需要叙叙,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长史并不为难,顺势离开了,在远处等着。
等人走远了,李侍郎却说坐下,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原样。
原来她真的没有会错意,她掩下心头那点失落,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那件事,有进展了吗?”李侍郎轻问道。
“…还没。”什么事?
“这都三个月了,以你的聪明和才艺,这点小事你都做不好吗?”
“女儿…还需要一点时间,毕竟…这是大事。”三个月?原来的李萤雪要做什么?
“只要爹爹官至二品,到时候你即使成了寡妇,还不是许多人要来争一争你。更何况还有那个顾卿时,你不是想和他在一起吗?那你的动作就必须更快一些。再多给你一个月,要是还没有消息,那顾卿时,你就别想了。”
李萤雪低着头,李侍郎看不见她的情绪,只以为她在斗气,并没有注意到她袖中的双手紧紧扣着。
而后他自己站起来,像真情流露一般,对李萤雪说出不舍的话,随后转身离去。
恶心。
太恶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父亲竟然要让自己的女儿陷害萧煜非,来助他升官吗!
把他女儿当成什么工具了!
亏她…还隐隐期待着所谓的“父亲”。
可笑至极!
她两手握拳,忽而猛的捶打石桌,一下,两下,三下。
颈间垂下的珍珠络与石桌边沿相撞,发出滴滴哒哒的声音,手腕的金镯子亦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萤雪。”
手镯没有了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手腕有了温度。
她看着萧煜非,而后缓缓起身,忽而自嘲般:“这个时代的女人,就只能是件工具吗!”
她的眼神如刀剑般锋利,萧煜非从没见过她这样。
当即心里一凛,认真看着她:“非也。你尽管做你想做的事。”
“只是现在,你的步摇歪了。”他顿了顿,接着伸手替她簪好,温柔道:“我们先回家,好吗?”
“…好。”
一路无言,从到宫门到上马车,再回到王府,萧煜非始终陪着她。
而他的手从手腕处滑落下来,握紧了她的手,就像大哥握紧他的手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