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时候,李萤雪又起来了。
她将油灯举高到萧锦煊的面前,看了看他的脸色,又把手心探在他的额头,而后听了会他的呼吸,再摸摸四肢,最后面容沉静地将情况记录在一本册子上。
萧煜非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丑时又见她如此重复,他便从罗汉床上起来了。
“吵到你了?”她面带歉意地轻声问道。
他摇头,亦轻声道:“后面就交给我吧,这些我也能做。”:
“可是需要一个时辰起来一次,你…”她看起来有些为难。
“无妨,行军时也试过彻夜无眠。”他轻描淡写道。
李萤雪不再坚持,交代了一下具体要求后便在美人榻上躺下,对他笑了笑:“交给你了。”
萧煜非心里泛起柔软:“睡吧。”
第二天起来时,天还未完全亮。
李萤雪踏出厢房时,刚好看见萧煜非挽了几个剑花收剑归鞘,她被惊艳住了,脱口而出:“真好看。”
萧煜非听了,嘴角莫名勾起一丝弧度。回头看着李萤雪松散的头发,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般随意的模样。
他的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侧目点点头便说回房换衣服去了。
晨光即将刺破云层,李萤雪笑笑,舒展双臂便回了厢房。
秋意渐浓,霜降来临之前萧锦煊已搬回东厢房。这几日温钰开始着手向金玉教授习字,商量了一番,觉得在东厢房更为方便。
几个孩子在里面有他们的安排,她自觉退出,到庭院中整理自己的事。
李侍郎的拜帖也在今日呈上来了。
看着拜帖,李萤雪唉声叹气,她还没想好该如何断绝关系,感觉坐着的石凳都变得坚硬起来。
她将拜帖以及两份信件放在石桌上,左思右想没得出什么结果,便起来走走。忽的一阵风吹来,信件和她的手擦过,她“啊”的一声,只来得及压住其中一张纸。
温钰望向门外,看李萤雪蹲在地上,便走出门看看——信件乱飞了一地,于是他捡起最近的一张,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信上,他心头猛地一跳……又捡了其他的,直到地上没有了,才将信件放在桌上:“娘娘,这些信我都收齐了。”
“真的太感谢你了,这秋风打的真不是时候。”李萤雪开玩笑道。
温钰抿着嘴,想着刚刚看过的信件,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娘娘,这是……”
“这是我爹…贪墨的证据。”温钰原以为李萤雪会掩饰,没想到她沉默一会就坦白了。
“他做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却还能继续要求‘我’去做其他更加违背良心的事情,你说,他是什么人呢?”
温钰安静听着,他听不出李萤雪话里的伤心,反而听出了一种出离的愤怒。
他想说些什么,转而手指捏着信件,又松开,反反复复。
“这种人,不配当我爹。”又听得她语带烦闷说,“唉,到底怎么断干净才好。”
沉默片刻,温钰听到自己说:“娘娘,我可以帮你。”
“啊……让我想想,或许你能当我的门客去威胁他。”他看李萤雪惊讶地看向自己,似乎真的在考虑,他便回答:“如果用门客的身份,或许会让娘娘遭受不孝的非议。我可以装成流民,把信递给衙门或者大理寺,这样,就不用娘娘亲自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