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夜夹着海风的潮湿,显得格外沉闷。
击退敌人已过了好几天,斥候来报倭寇已撤退不见踪影。
今日最后一批操练完的士兵简单洗漱之后,回到了各自的营帐休息。他们有的躺下,闭上眼睛就睡了;有的拿着信物盯着良久,缓缓叹气;还有些精力充沛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眼里充满兴奋,有人道:“老子第一次打那么痛快的仗,那贼人奸诈,却被我们的新阵型打得落花流水!”
“哈哈哈我也是,再配合百里将军改良的腰刀,一劈下去!”另一人说着起身比了个招式。
“大伙,我还听说圣上调遣了附近各州府的大夫,全力生产那酒精和生理盐水,还有急救包里的各种药粉呢。”一人既惊既喜,敏锐道:“那敌人现下只是暂退,估计后面还有一场硬仗。”
“害,怕啥,不是还有宁王在嘛!”
营帐是难得的祥和,月色淌过大地,将军府也显出几分柔和来。
“砰”,院中酒杯相碰一起,百里玄明和萧煜非一饮而尽。
二人皆已卸下铠甲,身着宽松的常服,头发均是松松绑着,远远看去,他们身形相似,如亲兄弟一般亲密。
百里玄明将两人的酒杯斟满,又喝了一杯,长舒一口气:“快哉!子明!你我二人这辈子竟然能并肩作战,还连连大捷!”
萧煜非亦微微一笑,眉心舒展,抿了一口酒,杯中倒映着悬月。
“是啊,我也没想过会如此顺利。此番倭寇退去,下一次必然卷土重来。这次我回京述职,你们定要做好万全准备。”
“我晓得。虎蹲炮已基本完成,狼筅也在紧锣密鼓地制作,下一次定要全灭了他们!”百里玄明那双桃花眼此时带着锋意,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与杀意。
有微风拂过,散去了一些燥热。
“千万小心。”萧煜非看了一眼百里玄明脸上被流矢擦伤的伤口,忽地笑道:“行之,你武功还是略逊一筹。”
百里玄明听得,斜眼看去,只勾了唇角,道:“哎呀,不知是谁被小小倭寇伤了几刀呢。”语气变得欠欠的,又说:“嫂夫人瞧见怕是要心疼咯。”
萧煜非不语,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嘴角忍不住勾起。百里玄明见状,一手指过去:“你你你!真的操了!你这表情真碍眼!真想给你一脚!”
萧煜非跟他碰杯:“少废话。喝完这杯赶紧回去,我要回去看家书了。”
百里玄明仿佛被他气到,他说:“你是真的欠啊!”他将杯中的酒喝完,起身笑道:“得得得!我走我走!”
“行之,你的婚事,或有转机。”
百里玄明的身形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前行,他的声音远去:“再说吧。”
萧煜非举起手中尚余一半的酒,缓缓喝下,独坐片刻,也起身回房。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放着的信件,他理了理衣衫,坐下,打开了李萤雪的第八封书信。
——“子明,我想你了。”
入眼便是这直白的话语,他睫毛轻颤,眉眼如水,心也如水。
“京城的夏日很热,家里的清和湖荷花盛开,当真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于是我带了煊煊他们在里面游湖玩水了。煊煊一开始很害怕,但我告诉他你在南方打仗,还是水战,他就说不怕了,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萧煜非哑然失笑,水战确实是一部分,但只是作为第一道屏障,大部分还是以陆战为主。
“京城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全赖你们镇守边关。你离得我很远,可又好像很近,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在这几行字来来回回看了一遍,被人思念的感觉原来竟能这样的触手可及。
“杏林苑建成三月有余,可招徒却有些困难,不过今日来了一对在安禄坊住的楚家兄妹,除了城西的两位婶子,只他两人是没有带随从来面试的,所以我决定试一试他们。你放心,我会叫雨青查清底细的。”他想了想,安禄坊楚家,是新晋商贾。
“对了,赵骁总是来打秋风,他那么闲的吗?上次他来这里,还带了一位老人家,人很好相处,问了赵骁才知道,原来是你的外祖父。他给煊煊带了好些礼物,我自作主张收下了,他总会不经意问起你,我想,他应该也想你。”萧煜非下意识捏住了纸张,意识到这个动作后却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