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月明拉住秦星逸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来到露台,站到了秦承尧身边。
秦承尧身后倚着雕花栏杆,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双手松松搭在栏杆上,下颌微抬,目光自始至终落在两人身上,像是在无声打量着什么。
“哥。”秦星逸叫了秦承尧一声,有点局促地站在那里。
温月明松开秦星逸的手,像秦承尧那样把双手搭在栏杆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面向喧闹的大厅,看各色人等。
秦星逸看了看秦承尧,又看了看温月明,乖乖走到温月明身边站着。
露台的灯光本就比大厅暗上几分,两侧垂落的米白色窗纱时不时被晚风轻轻吹起,若有若无地遮挡着这里的景象。
厅内的上层人士们正沉浸在觥筹交错的交际中,聚光灯下的荣耀与寒暄让他们目不暇接,几乎没有人留意到这个被喧嚣遗忘的角落,只有晚风时不时送来淡淡的栀子花香。
一时之间,三人静默无声。
这时,秦夫人气汹汹走过来。
她的目光首先盯着温月明看了几秒,最后,她过来一手拉秦承尧的手腕,一手拿秦星逸手腕,语气嗔怪:“你们俩兄弟过来这种场合躲这里干什么?跟我出去应酬。”
秦星逸看他哥的脚步动了,只好跟着秦夫人又再走到聚光灯下。
他一边走一边还下意识地转头看还站在原地的温月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温月明站在露台上,看着三人的身影融入大厅的灯火辉煌中,心中叹气,觉得今晚的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没想到,秦承尧很快又折了回来,倚在栏杆上,和温月明并肩而立。
温月明挑眉看他:“承尧不去应酬,跑回来干什么?不怕你妈又生气?”
秦承尧嗤笑一声:“应酬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倒是你,”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温月明,“刚才在大厅里,你拉着星逸走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带着他私奔呢。”
温月明脸上一热,随即又恢复了镇定:“承尧说笑了,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欺负星逸。”
“欺负?”秦承尧冷笑,“在这个圈子里,弱肉强食是常态。星逸要是一直这么软弱,就算有你护着,也迟早要吃亏。”
他的语气里很是不以为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站在露台上看着?我就是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反抗。”
温月明沉默了。
他知道秦承尧说得没错,秦星逸性子太软,不懂拒绝人,气场也不够强大,震慑不了人。
可他就是忍不住想护着他,从第一次在学校见到这个怯生生的男孩开始,这种保护欲就刻进了骨子里。
“我知道。”温月明轻声说,“但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而不管。”
“但你只是他的家庭医生,难道,你要管他一辈子?”秦承尧朝他俯身过去,目光紧紧盯着他,语气咄咄逼人。
温月明的喉结动了动,迎上秦承尧迫人的目光,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没想过要管他一辈子,我只是想在他还没学会站稳的时候,扶他一把。”
风从露台外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拂乱了两人额前的碎发。
秦承尧直起身,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望着大厅里觥筹交错的景象,语气缓和了些:“你以为扶着他,他就能学会走路?温室里长不出能扛风雨的树,星逸他得自己摔几次跤,才知道怎么避开坑洼。”
“我知道摔跟头是成长的必经之路,”温月明的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个正被几个名媛围着、有点手足无措的身影上,“可我就是不忍心看他摔得太疼。他妈妈走得早,他没有能真心依靠的人。”
秦承尧冷哼一声:“他有我这个哥。”
今晚的秦承尧对他说话的语气很冲,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识时务者为俊杰,温月明马上软了声音对他说道:“承尧,你说得很有道理。”
秦承尧看了温月明一眼,嘴角勾了一下,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硬邦邦:“知道就好。”
温月明顺着他毛摸,说道:“其实秦家有你在,哪里用得着星逸挑担子?”
“我总不能护他一辈子。”秦承尧的声音沉了沉,目光落在秦星逸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我这个做哥哥的,能给他遮一时的风,挡一时的雨,可他总得自己学会面对。你看他现在,被几个女人围着就慌了神,以后要是遇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还不得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温月明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星逸只是性子软了点,他其实很聪明,只是缺少一点自信和历练。”
“历练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要自己去闯的。只有让他亲身经历了,他才会明白,光有善良和聪明是不够的。”
温月明看着秦承尧,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他看似对秦星逸不管不顾,实则有用自己的方式引导他成长。
回去的时候,坐在车上,秦夫人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后座里,秦承尧首先坐了进去,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座位中间,温月明和秦星逸只能分别坐在他两侧。
温月明如果想看看秦星逸,首先撞入眼帘是秦承尧冷峻严肃的侧面,他莫名觉得车内气氛压抑又冰冷,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似的。
回到秦家,温月明躺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