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只有亲眼瞧见姜老太公哑口无言，才能彻底咽下去。

可正如安庆生所说，固有的方法虽稳妥，却实在太慢，他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安庆生闭了嘴，给姜王瓒足够的时间自己琢磨，便自顾地倒起了美酒。殊不知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日，为了能有足够的筹码说服文唐第一的姜家，以助自己完成远大宏图。

时机已成熟，此时，也不缺最后一份耐心。

良久后，姜王瓒终于睁开双眼，重新坐正身体：“好吧，就依你说的办。”

安庆生一阵欣喜。

“不过，我也有条件。”姜王瓒睥睨着安庆生，嘴角浮现一丝笑容，“需要多少银子，我可以给你，不过我要看到成果，才会追加投资——你就先将铺子在平凉开起来，若一切确如你所言，我才会继续投银子。”

“没问题。”

安庆生答应得爽快。他不缺银子，他真正需要的，是姜家这个靠山，能为将来的发展扫清路障。

姜王瓒冷冷一笑，又继续说道：“可若你失败了，任何后果与我姜家无关。安老板，你说的此法，也并非全然没有风险。我姜王瓒不傻，到时候，我可不会拿姜家的名声给你陪葬。”

“可……”

安庆生傻了。

他原以为这姜大公子整日花天酒地，不过纨绔，又有他精心准备的激将之法，必然满心欢喜地答应下来。没想到姜王瓒如此谨慎狡猾，不愧是那位姜老太公的亲孙子。

“怎么了安老板？”姜王瓒意味深长拈起一只玉杯，在手中把玩起来，“呵呵，安老板不会是在想，我姜王瓒人傻钱多，听几句激将法，就能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不是、姜大公子言重了……”安庆生擦擦鬓边的冷汗，勉强笑笑，“可若要广开分铺，必然需要姜家的助力啊……这文唐做布行的商户这么多，万一对方心存不满，合起伙来找咱的不快……”

“这你不用担心。”姜王瓒道，“真到了那个地步，若有人敢反抗，我有一千种法子能让他们跪地求饶。”

“那就好，那就好……”安庆生一咬牙，应承下来，“好吧！我答应您的条件，将来若有意外，一切都与您和姜家无关。”

“啧啧，安老板空口无凭，叫我怎么信你？”

“那姜公子想……”

“将你家小接来平凉吧。我家空宅多，既然要合作，我也要尽尽地主之谊——你说对吗，安老板？”

姜王瓒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安庆生回客栈辗转了两日，最终还是不愿放弃这难能可贵的飞黄腾达，便修书一封，让娘子带着唯一的女儿来了平凉。姜王瓒说到做到，不仅拿了间气派的宅子给他们一家，还威逼利诱将西市几间散户赶走，开起了一间富丽堂皇的“子衿坊”。

安庆生交出了全副身家，铆足全部力气，将他的设想全部付诸实行。

铺内一分为二，一半用来卖布，一半用来量体裁衣。借助姜家在平凉的权威，他挖走了百巧制衣坊的几名老师傅为自己所用，将小梁州最时新的样式做了出来，用一人高的木偶人一字排开展示出来，整个铺面里精心布置，皆是平凉人从未见过的花花世界。

有了足够引人的牌面，子衿坊开业时，更是鸣锣放炮，演出杂耍，三日不绝，将大半个平凉的人都吸引了去。

半月后，第一批尝鲜的客人开始减少，他又立马推出新样式，又花钱请托整日大排长龙。几百名织工彻夜不息，上百名绣娘飞针走线，轧轧声与飒飒声日夜不绝。

不到两月，子衿坊便在平凉城内打出了名气，货品眼花缭乱，花样层出不穷，每日宾客攒攒，踏破了门口的石台阶。而城内其他布行裁缝铺，却因为营收锐减，霎时间哀鸿遍野。

就在这时，安庆生高调宣称——

子衿坊将要增开分号，向外广征投资者。预计半年之内，将在凉州界上，增开一百间分号。

这下，平凉商界彻底哗然了，大大小小靠“衣”谋生的商人，纷纷聚集在东市街二十八号，唾沫横飞地大骂子衿坊和安庆生。里头喧哗连天，谇爹骂娘，连带小孩儿的路过，都要捂着孩儿的耳朵快步走。

可不，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那日，祁楚和张松也去了。二人没有说话，站在角落里静观其变。

只见永新布坊的夏老板，梗着粗红的脖子，痛心疾首地喊道：“咱们永新，踏踏实实地干了这么多年，老老实实地积攒客人……我们何罪之有，遭此无妄之灾啊！他子衿坊一来，客人立马少了八成，再这么下去，咱都要没了活路了啊……”

旁人闻言，也都纷纷动容拭泪。

“是啊！咱们都是勤勤恳恳的商人，一间铺子，不过供几十人勉强过活……子衿坊一下要开一百间分店，这是要让咱们都去死啊！”

夏老板抬头看去，嘲讽道：

“哼……胡老板，你们樊丽不是之前还看咱们永新的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