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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光鲜与阴影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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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光鲜与阴影 (3)

其实,陈暄刚从泰国回来就见过方敏。

那天中午,方敏出其不意站在陈暄母亲家门口。“听说你回来了,我上班距离你妈家这边近,跑来试试你会不会在这儿,多好,碰上了。”

一阵问候,坐定后方敏兴高采烈述说了成长路径,前几年从市里调到省里,又被北京总部借调后刚刚回来,在金融系统工作,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忙得吐血。本来在总部工作反馈不错,北京是想留住她的,自己思来想去,董向辉在这边的发展不错,家乡空间大,还是回来了。”

话锋一转,语气有了些许得意,“你们公司的业务都在我们那,所以你们那点破事我还是清楚的。”除了政府的事,其他什么公司单位的业务,方敏随意统称为一点儿破事。

她们聊了工作和孩子,留下联系电话,方敏匆匆走了。

陈暄高兴了好一阵,方敏这么热情冲来见她,太久不见,一见面,多年感情翻腾奔涌,中午睡下还兀自感念。

回想刚才的方敏,短短一刻,没来得及谈友情,谈过往,只谈她的美好工作。现在是主任,单位翘楚,董向辉研究生毕业,已然是某处干部,还待进一步提拔,两个人事业火红。

对方敏,陈暄一直心存深厚亲密的情感,毕业后渐渐疏离,大概是彼此的性格越来越鲜明,好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认同和欣赏,而她俩所想不一样了。

方敏有目标,有追求,丹洁评断人比陈暄准。

工作后自我要求越来越严格,志向远大,生活如同她的发型,她的微笑,她的举止,一切都是特意掌控似地。

齐眉的刘海,因为觉得前额和眉毛不够漂亮,遮住后鸭蛋脸刚好合适,为此她保持十几年不变的发型,这在女生不容易坚持。笑不露齿,微微含笑,从不放声大笑,她一直刻意做到,在这个自然不拘束自我的年代,这一点也难了。举止有度,她举手投足端庄有范。

对前途对工作,方敏一样的用心在意。

从高三申请和陈暄同桌,两人好到说出的话语差不多像同性恋了,方敏爱说陈暄有坚强的信念和意志值得学习,“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陈暄自己未感悟到这一点,而方敏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直警醒自己,要努力拥有同样强大的意志。

大学后不断上进,她发现这份渴望的意志其实从来都在她骨子里,比其他人都强,男朋友这一点和她很像。

方敏和董向辉在大学双双都是系里拔尖人物。她家庭条件优厚,工作不是问题,留校任教,已经是多少人的向往,干了两年没有看到追求的远大前景,而身边同学各有所得,豪气勃发,方敏转身进入金融系统。新工作新气象,直到事业小成,她才和老同学偶有联系。

几年过去,当同学开始慵懒于生活的琐碎和平淡,她却多了日益膨起的志向和豪气。

吴晓莉有一次参加班上组织看望班主任,回来后向陈暄和丹洁夸张地模仿方敏的话语:

“老师问了问大家,现在都干什么?方敏回答好神气,‘在金融部门,是局长秘书。所有文件都是我起草,很忙的。’天哪,多大个秘书,哪个部门不是有一堆秘书!秘书我见得多了,她那个劲头比当局长还了不起似的。”

吴晓莉和方敏一样有目标,有追求,有行动,不过晓莉低调、现实,方敏呢,大概像晓莉描绘的,“方敏给我的感觉,一心觉得她超过了别人,正奔向康庄大道,随时想彰显她的重要,她的成功。”

吴晓莉语气有点儿酸味,她和方敏道不同,不同道却同追求的人总是不肯愉快地认同别人的成果,晓莉不愿认可的表情挂了满满一脸。

宋丹洁也说过她和方敏好早前的碰面。

正是二十四五的多感岁月,可能是工作一阵子后大家突然认识了工作,看到了社会,发现人生不是懵懂年纪所梦想的那个样子,不是自己可以想什么就成为什么,情感世界也不再是你所向往的美好和浪漫,突然就有了一份茫然的懈怠和空虚,彼此感叹,人生就是这样了,你以为还能怎么样!

陈暄和丹洁那阵子常常陷于那种状态。

方敏正在开启大好前程,对宋丹洁的感叹笑而嗤之,“应该是工作状况不够好,人也不够智慧才有这种感叹。”

她轻飘的语气对丹洁说,“怎么会呢?你工作条件不错,家里关系也强的嘛!我倒是忙得很,这个单位管的事很多很广,我们手上负责很多企业,局长去开会我都参加,所有事情都从我们办公室过。

董向辉呢,是他们那唯一的研究生,提拔很快,基层锻炼过,发展前途会比较好。我倒觉得人生满充实,机会和空间都很大,你们哼哼唧唧什么呢。”

丹洁无语,见到陈暄不由感叹,“我们和方敏原来在一起也熟悉的,工作三四年变得如此不同。我想说的是内心层面的感受,时间和现实带给我们的心理变化;她都是现实感受,在意实际追求和获得。

不过,她性格里可能一直具备这种积极能量,只是上学时不同的表现方式,我们没发觉。”

陈暄和方敏最好,工作后却甚少见面,没有接触到方敏这一面,想起都是些浪漫回忆,直到泰国回来方敏来见。

方敏能特意跑来看她,高兴说了这么半天,大概现今的工作和生活状况让她站在人生跷跷板的高端,语气里已经可以俯视了。陈暄这样想,而且自己从泰国回来,“派驻国外”在同学间说起似乎也是个可称道的事,两人状况都不错,方敏愿意跑来共享一下生活的感受。

见面后她们立马亲密起来。一周的电话热线,每次电话陈暄都有小小诧异,电话那端,方敏似乎比较紧张,一会儿有准备见领导,一会儿要等她关关门,一有人来,她马上挂断电话,像是在保密单位似的,方敏解释,不要给人看见上班时间外打电话。

周末相约了家庭聚会,方敏带着董向辉和儿子来到陈暄家里,方敏儿子比胡柏辰小两岁,两孩子玩得开心,大人谈得开心,一个下午纵情回忆了高中和大学的美好时光,好得穿连裆裤的时代。

两个姑娘像对恋人,在黄昏时沿着大学门口那条废旧铁路散步,夕阳在长长的铁轨那头落去,她们边走边吟唱“踏着夕阳归去”;坐在大学的山头上,一起学唱“一条路”,走过春天,走过四季。

记得南大钟楼下的花园里,“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两人会心地品味李清照那份相思和闲愁;吟诵着“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她们两都很纤细,就喜欢这句的韵味。

两人乐滋滋地告诉小孩和老公,“我们写的东西你爱我浓的,现在看了会肉麻的,简直是同性恋女友。”

方敏没再提她的工作,两个女人更多说着当妈妈的琐碎,头发怎么打理,怎么带儿子,小孩房间的布置,董向辉和胡渝恒谈各自的工作,牵扯认识的朋友。两家人愉快地在外面吃了晚饭,预约了下一次去方敏家坐坐,欣赏下她替儿子布置的整个墙壁画面的房间。

她们的感情回到高中时的热烈,如身处的春天一般明媚。

陈暄邀约方敏一家外出游玩,带孩子们看看溶洞,方敏高兴地答应了。临了前一天,方敏来电话说不能去了,要跟领导一家去钓鱼。

陈暄听了有些悻悻然,她已经高兴地跟儿子讲了有上次的小朋友一起去,一家人兴冲冲地准备着。

接下来的约会一次次临时打消,方敏太忙,总是临了有领导安排。陈暄记得最后一次相约,方敏说补请客,一起吃顿中午大餐,时间定了周四。

周四早上,方敏来电话,要开会文件,太忙,改为周五吧;周五中午,又电话,下午要去见副省长汇报,太忙,改为下周一。刚好是4月1日愚人节,中午陈暄正等出门,方敏再次电话,要去机场接贵宾,中午取消了。

一再被“水”,陈暄不由发躁,“真是过愚人节,每次都那么多重要的事,怎么还约呢!太难为你了。”陈暄放了电话,从此她们再没联系。

坐在格子间的陈暄赋闲,心情不算好,她自己处在改制后被发落的困境。

又是刚回国,陈暄不熟悉也无法体会国内大机构一个办公室主任的繁重和忙碌,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视野,她处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些疑惑,自己只是为一顿饭引发的不良感受?不受尊重?朋友需要的,或者自己最在意的就是尊重。

还是,两个人的思维喜好不在一个平台?自己心底里因着这些年的经历,对任何领导或是相关的东西有着不由自主的抵触。

短短两个月不到,一头子带着甜蜜回忆的热情说冷就冷,关系似乎还不如普通人。时间一久成了心里一个疙瘩,女生之间的友情,也像另一种恋爱,挂在心上,不知道是小肚鸡肠还是人生的不同轨迹,想起时一阵黯然。

现下坐在水塘边,看着方敏熟悉的发型,熟悉的表情,侃侃而谈,陈暄很可惜,其实那顿饭没那么严重,心里遗憾。可有些东西发生了就难恢复,反而想不通怎么两个人就走到这份淡淡的客气和稍稍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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