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们的谈话多么热烈,散步,唱歌,相互祝福,浪漫相投;这会儿,方敏和冯珊,宋丹洁微笑端庄地说话,没话找话,每个人的语言都单调,热情看起来很空洞、苍白。
一圈子坐那都是兰心蕙质的女子,陈暄心里微动,自己和冯珊好,和丹洁好,和方敏也曾好,她们彼此却不咋地,是不是以往自己没有原则,没有个性,实际很挑剔的自我被埋藏了?稍稍露出点儿,友谊开始裂痕?
宋丹洁朋友最多,而冯珊同学中朋友不多,却最讲原则,最沉得住气,如今更是沉稳大方。
袁留一现下以美方高管身份回上海高就,他两口子算是出国人群中“混”得极好的,可冯珊依旧客气低调,或许国外经历让人成熟有度,冯珊他们是一步步靠自己努力获得成就,文明和认知,可以在人的举手投足和一言一语中反射。
而方敏,家庭起点,学生时她们都不曾注意的父母身份,学生会历练,工作环境影响,性格喜好朝着不同方向成长,她们注定走向不同。
陈暄不由又想到自己,“混”在格子间,还生气方敏口口声声不离领导二字,如果自己也换换心气?
刚回国那几天,周南也找自己谈过话,他位子还没坐热,需要帮手,丢来个大大的橄榄枝,“让你做总助,愿意吗?于公于私你都应该能帮我的。”
她客气地拒绝了,很干脆,她怎么可能在胡渝恒那种艰难困境下,只考虑自己前途;再说,看了那么多争斗和背后种种,她实在没有兴趣参与进那个圈子,她不适应,内心还抵触,甚至上升到跟社会,对制度的抵触。
陈暄心里自嘲,自己很适合俱乐部那群人,仍旧陷落在思想和自由的想象中。
晚餐在露天摆上长桌,男生坐那头,女生坐这头,跟上学似的。多少年不见的李军也赶着吃饭的点到了,薄薄的寸头,模样没大改,一脸笑眯眯的和善表情,悠然地坐在长凳端头,不时吆喝两句,“同学聚会怎么搞得那么矜持,话也不讲,很多人没见过嘛,可以再自我介绍下。”
“那先从你说起,现在才摸来。”有个男生吼了一句。
“我么,还在老地方啊,要喝茶,要聊天的尽管来找我,一概五折。”李军笑眯眯读说,像个帅气滑头的掌柜。
大学混一半就把自己弄得相当尴尬,年轻那会儿听到性病问题被开除,觉得人生都是绝望的,人生废了;如今看呢,当个像样的茶室老板也不错,据说老婆也满能干的,宋丹洁和陈暄互相望望,心里的感觉一样的。
“这种坐没有搞头,不好玩,太分彼此了嘛!”一个男生嚷嚷着,却也没放开来点热情混合,似乎和这个年纪有关,三十七八,正是刚刚收敛青春随性,走近含蓄沉稳的中年,要放又放不开似的。
远处有一桌老同志聚会,花花绿绿的中年妇女,光头老男人,放得那个开,笑声、嚷嚷声爆炸成一片。
晚餐完毕各自搭车回家,有个男同学突然玩笑道,“下次不要白天了,直接晚上去卡拉OK,估计就可以兴奋地放开了。”马上又有人大笑回应,“那么多妈妈带着孩子,放什么?再过几年吧。”
冯珊,丹洁和陈暄搭乘王文斌的车,一辆崭新漂亮的奥迪A4,王文斌谦逊客气的语调中含着自豪,乐呵呵地接受了几个美女同学的齐声赞扬。
不过,王文斌今天的行为总让人感觉有那么点儿异样,话特别少,站在鱼塘边时,眼盯着鱼塘想什么心事,几次叫他,晃过神梦中醒来似的。
他媳妇不久前出国进修,孩子也安排同去,大家一片问候赞扬,丹洁笑着问他,“你媳妇一把年纪,好好的主管不做,跑去出国进修,你怎么弄的,本事大嘛!”
王文斌回说,“活到老,学到老,国外长长见识。你们是到处跑,我们呆那栋楼太久了,该动一动。”得意的脸上隐隐约约有一丝不安。
冯珊很高兴跟他问地址,“下次你探亲,可以在美国聚会见面了。”
王文斌有些隐晦,“等安顿好再说。”
临下车大家挥手告别,王文斌摇下窗户,一脸伤感,“美女同学,再见喽。人生得意须尽欢,很高兴那么多年有你们这几个老同学,你们多保重。”
陈暄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次和杨剑锋告别时的感受。
同学聚会就是来见证一段岁月和不同。
大学同学天南地北,缤纷多样,有贾莹莹光鲜亮丽的传闻,也有薇薇这样个性十足不愁油盐的幸福生活,有低调的新兴大产业豪富,也有正在腾飞的创业者,有特立独行或无踪无影者,大部分人生活小康,像一副时代大绘卷。
而高中同学大部分集中在南城这一小块地方,慢半拍的边疆省会,就像一块田里的麦子,同一块田,好些或差一点,大同小异,也有个别正在积酿发力,比如方敏,王文斌,段有铭。
在这个飞速变化的时代,读书好的,不一定就好;读书不好的,也不定就不好。各种因素,刚好在哪个行业,碰到的时机,人的运气和胆量,何况,后面的路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人们总是耽于比较,和身边相比,最乐于和同学相比,潜意识都想知道其他人怎么样了!
对比可以清晰明了地看到时光和岁月给人带来的不同,可以感受生活的变迁和命运弄人,也可以带自己感受过去的时光,似乎由此生活具有了戏剧性。
聚会后很长一段时间说起的都是彼此的变化。
变化来得就那么快,仅仅在聚会后没多久,王文斌消失了。
消失得如巨雷震天,上了榜,一家人都跑到国外,美国或是哪里?不知道,携巨款走的,终于实现多年的梦想,出国,有钱,只是被追缉。
吴晓莉,之所以没参加聚会,不是忙,是被弄进去询查。
一个月才出来,她没事,那个对她痴心有情的帅哥承担了一切,晓莉整个人变了,憔悴,低调。知道了厉害,这是她后来说的。生活没变,她又有新的关系和圈子,魅力依旧,人越发沉稳精炼。
让人震惊甚至被吓到的,居然是向来低调如润滑油般的刘强。妻子从五楼坠落而亡,人为还是蓄意,查了一阵子。
刘强妻子很漂亮,和他同一单位,也巧,和丹洁从小一个大院,往来不多,刘强展开追求模式后,拉着宋丹洁一起吃过几次饭,熟络后时常一起游玩。
丹洁说起来黯然中有些叹息,“她人漂亮,追求者很多,之前有一位她差点儿同意了,是个高大帅哥,家里还当着什么官,帅哥对她也有意。可帅哥是个中央空调型,见到美女都特别客气体贴,她定定心后割舍了。最后选择了刘强,说是无论走到哪,刘强都在一旁守候,单位上或在外面,随时帮这样帮那样,不管其他人怎样献殷勤,他都不计较,好像永远在她身旁,出力,用心,等候。
她觉得相比其他花心暖男或是目的强的那些,刘强比较实在,在他面前,她也不用装,自由自在,而且大家二十九奔三十,年纪老大不小了。
结婚后她还是照样以往的自由,长得漂亮,围绕的人多,生性有些忍不住爱挑逗,时间久,刘强受不了,婚前婚后,男人的接受度完全不一样,两个人时常吵架,什么花瓶、水杯顺手摔没了。
越是脾气好,低调的人,内心的愤怒可能越发似火山吧,刘强在外面根本不吭气,他妻子说,刘强回到家,阴郁得她一见面就头痛,就想往外面跑。
如今发生这种事,说也说不清。还好,那天孩子在外婆家。”
这事大家都刻意避开,想忘记,又惦记着起因,结局。
没多久有了消息,认定窗台上整理东西失足掉下。她家里人不想闹开,心理和面子上都过不去,家里女儿三岁了,没有做什么法医坚定,结论一致;这头,段有铭也很帮忙,帮着刘强走出阴影困境。
私底下又一说,脖颈上有掐痕,应该有动手拉扯打架,大概是生着气,整理衣物时头昏坠落。
至此好几年没见到刘强。
好的,坏的,都在一一到来。只是不知道正走来的又将是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