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多年的好友,一直以为宋丹洁家庭优渥,父母有能力把所有事都给安排到位,谁知,不管什么样的家庭都有说不出的阴影。
陈暄,坐在格子间的冷板凳上,单位上被踩压,家里又是一团火气沸腾,思忖着未来怎么办?
江仁嘉,硕博毕业,准备奔赴加拿大。虽说去那边做不了医生,跟医搭点边,得重头再来,未来也不容易。但是能走出去,像是打开一扇窗,心怀希望是件好事。
李宏俊仍然单身,混迹大学英文老师岗位,却没能找到一位女生!俱乐部善意笑他,言戈对你多年教诲毫无用处,看来就是身边女生太多,眼光架上去下不来,有对美女的需求,去缺乏对美女的驾驭。
言戈总结说,宏骏本性善拙,早年不挑剔的话,早下手还有机会,如今的女生越来越厉害,没钱套不到了。不仅女朋友没套到,任讲师多年,副教授的职位也没申到,表情透着郁闷。
陶克文曾经流连麻将桌,找宏骏借上十块还被严词拒绝。如今国外进修完博士,新婚,席中最意气风发,他有了自己的实验室,作为博导,带着一拨年轻人正开启科研项目。
刘静,在国营单位压抑很久,厌恶耍手段拼相貌的氛围,跳槽后一会儿旅游,一会儿销售,什么都试过一轮,她心善,要求不高,自由漂泊,换作陈暄和丹洁,早焦虑成热锅蚂蚁。静反到比在单位上松活,大龄之下还找到个心仪的,迅速为人妻为人母,看来上天还是会奖赏良善的。
三四十的人生,对未来怀着期许,又夹杂着焦虑,他们的思想也应和心理,起伏变化和思辨。
因为江仁嘉,话题转到信仰。“你要走了,我们问真实一点,你真是虔诚地相信上D的存在?你不喜欢复杂的人际关系,日常工作和生活中,也能做到教义要求的吗?”
他们对信仰一直喜爱讨论却又保持游离的心态。
江仁嘉以往讨论中从不宣扬,或许即将离别,说的格外多一些。
“上D我虔诚地信他。首先,当你信仰一个神灵,信仰宗j时,把他当作真实,前提就是不怀疑他,然后才能接近他,就可以去体会那些教义,去感受,这样就和神,和上D接近了。
其实教义即主的圣言是正确的,神圣而深刻,是对人类教化,引导其彻悟的,但人太复杂,有七情六欲,有外在环境影响,有与生俱来的各种毛病,因此人在领会和感悟教义时就有不同的理解,有苛求,有曲解,有误入。即便同一种宗j,也五花八门,大部分人未能真正领会并感同身受。
人面对自身也不容易,即使你信了,每每用教义要求自己时,发现做是很难的。你要维系一个形象或达到目的就必须伪装,谎言;如果伪装了,你又觉得累,觉得和教义不相符合。
就如我的教友夸我对教义的理解多么深刻,多么虔诚,以我为一个极高推崇的形象。为了维持这种形象,我必须掩藏住自己的疑问,任何事情都表现得深刻,知会,虔诚。
如果我把真实的一面显露在他面前,他们一部分人会失望,一部分人又会对我轻蔑,或怀疑。这样在真实还是虚伪面前,我只能选择虚伪,到独自反省时又会觉得这与我的内心不符。因此,我也在自省,如何让自己更好的与神能自然接近。”
众人沉静地品味江仁嘉的话语。
言戈率先侃侃而谈,他把信仰又引回到文化。
“信仰我们讨论过无数次,学工科,又深受唯物主义教育,再加上大环境从小的熏陶,真正信仰,我仍旧无法做到。
所有信仰的核心,净化心灵,扬善抑恶,真善美,都是我们所欣赏和接纳的,但实际生活中,宗j的美德很难实现。现在对于宗j的思辨也越来越多,有句简单囊括,西方人进教堂是为忏悔,中国人进庙是为祈求,其实是在说文化问题,入木三分。
确实得从文化说起。
希腊神话中神和人就是共融的,神也有七情六欲,有诸多问题缺点,有追求美,追求智慧,追求爱情或爱好战争的。有给人类送来嫉妒仇恨的潘多拉盒子,也有为了人类光明而受苦的普罗米修斯。
到基督教出现,救世主耶稣以人的形式游走传道,西方文化中人是原罪的,需要被各种制度来约束限制。
体现在宗j,耶稣替人类受难,钉在十字架上,从而彰显对人世的救赎和爱,人们进教堂是明白世间有诱惑,有苦难,明白自身有罪恶,从而去获得爱的力量。需要忏悔,去净化每日被诱惑的黑暗心灵,求得精神上的解脱。
我们这块土地不容易滋生真正的宗j信仰,上古神话还有人神共融,不同色彩。到封神榜之后,不管是神还是人,种类单一,在为权力,为得到,为这种单纯的目的出现,再后来的神,就彻底神话,飘在天上,享乐无穷。
中国的神影响了中国的宗j,其实是和宗j结合了。佛j传播进来之前,儒家和道教存在数百年。
儒家文化本来是文化,经统治阶层应用,演变成为意识形态,社会统治结构的体系支撑,根深蒂固,延续几千年,浸入我们骨子里到至今。
道教,其实道家本是一种文化流派,探讨天地人的自然法则,可以发展成自然科学和思想哲学理论,可惜为符合世俗文化和神话喜好,吸收了神仙方术,民间鬼神,失去了要点,捡拾了些偏枝末叶,没有发展为正宗体系,走入混乱没落。
佛教,基于东方文化,晦涩精深!普通常识和戒律都懂,不吃肉不杀生,说到核心,就一个‘悟’,要有智慧有慧根之人,五祖六祖,悟性极高之人,方能成果。
西方教堂多在身边,随时让你找地儿获得心灵救赎和力量,中国的庙宇,大都建在远离世俗的地方,远离世界,觉醒参悟。
普通人需要信仰,因为人类对自身、对未来、对生和死的未知和迷茫,佛教解决了这一渴求和迷茫,成为推及大众的宗教。
但是先于佛教的儒家文化久远影响,中国人的务实性格,佛教更多演化为一种心灵安慰和实际的祈求。
我们爱说临时抱佛脚,人们虔诚在庙里膜拜,放上供果,大把捐赠,都是为了获得某种实在的欲望。
求子,求官,求平安,求发财,所有人的欲望汇聚在佛前,欲望落空或遭受苦难,佛则转化为心灵安慰,逃避现实来获取个人的平静,中国人的精神是靠儒家文化形成的道德意识来支撑的。
所以,我们不可能具有真正的信仰。
而这一结果容易导致的现象就是,一会儿什么都信,一会儿什么都不信,光看看这几年流行风靡的各种气功,算命大师,还有寺庙香火旺大都因为有求必应的传说。
没有真正信仰的最大麻烦在于,没有终极性的精神追求!
信仰带来的精神追求会使人控制自己的欲望,基督教倡导的爱人如己形成西方文化中的博爱,平等,国人除了传统文化的忠孝外,是不会把自己的关心范围扩大到家庭、甚至个人以外的。
所以,说了那么多,历史和传统文化是我们的核心问题。”
人们困在自己和社会一起编织的欲望之茧,焦虑迷失。
心灵鸡汤是药膳,快餐文化,短暂性给人力量,跟成功学搭配泛滥。信仰似绵绵长河,浇灌脚下的整片土壤,不是一定要选择某种宗教,或着要信上帝佛祖安拉,而是感知,心存敬畏,信仰是爱和悲悯,当土壤和氛围温润,或许,会有点不一样。
那一段时间,他们的思辨差不多如此。
谈战争,谈历史,谈思想,谈人物,从国外到国内,从民国到现代,人文精神嵌进骨子里,虽然现实中跌跌撞撞,但那股情怀从未没落,他们的思想爱好和周边格格不入,也只有到俱乐部,能自由释放,精神空间火花四溅。
回到生活中,他们同样是一个个为生存和发展而奔波的个体。
离开聚会,回归日常生活,他们忙碌而实际。
忙着孩子,幼儿园,小学,课外培训;忙着上班,想升值,想挣钱,还有正在兴起的房子,车子。
也有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庸常,不舒服的环境和遭遇,他们迎头而上,努力应对,因为想要的东西很多,心灵疲惫的时候他们会去接近一下宗教,也时常灌励志的心灵鸡汤,似乎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