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怎么来了?”沈星遥走过去,语气有些不太自然。
“接你放学。”沈灿之说得理所当然。
“我又不是小学生,不用接。”
“上车。”沈灿之没接她的话,拉开后座的车门,目光转向旁边的邹虞,语气温和了些,“小虞,上车吧,一道送你回去。”
邹虞被那声“小虞”叫得耳朵尖微红,但她掩饰得很好,笑着点了点头:“谢谢灿之哥。”
沈灿之“嗯”了一声,等两个人都上了车,才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校门那条路,汇入主路的车流。
沈灿之开得不快,车载音响放着低沉的纯音乐,空调温度刚好。沈星遥靠在座椅上,双眼盯着窗外,没说话。
“月考成绩出来了?”沈灿之忽然开口。
沈星遥眼皮一跳。
“嗯。”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多少?”
沈星遥沉默了两秒:“班级三十六名。”
“你上次不是说二十六吗?”沈灿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沈星遥听得出来,他在压着脾气。
沈星遥没说话,把脸转向窗外。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邹虞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敢偷偷用余光看沈灿之的后脑勺。
“下次再考这个成绩,”沈灿之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就亲自去找你们班主任谈谈。”
沈星遥一下子坐直了。
“别别别……”她的声音拔高了,“你去找老王谈什么?”
“谈谈你的学习情况。”
“我的学习情况我自己会处理,哥…你就不用多管了。”
“你处理的结果就是三十六名?”
对方一针见血,沈星遥被噎住,嘴唇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邹虞在旁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别跟你哥吵了。”
沈星遥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考前二十五。”她妥协了。
“前二十。”
“二十六到前二十,你这是坐地起价。”
“你可以现在答应,也可以等我找你们班主任谈完之后再答应。你自己选。”
沈星遥咬着后槽牙,沉默了好一会儿。
“前二十。”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沈灿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嗯,记住你说的话。”
车子在邹虞家小区门口停下来。
邹虞解开安全带,跟沈灿之道了谢,又朝沈星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别再和沈灿之拌嘴。
沈星遥假装没看见。
邹虞下了车,沈灿之等她走进小区门口,才重新发动车子。
车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沈灿之没有往沈星遥家的方向开,拐上了另一条路。
沈星遥看着窗外的路线,沉默了一瞬。
“去医院?”她问。
“嗯。”
沈星遥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抠手指。
沈灿之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沈灿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班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了。”他忽然说。
沈星遥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你上课睡觉,被点名回答问题,站起来连讲到哪里都不知道。”
沈星遥:“……”
“老王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沈星遥嘟着嘴。
“他是你班主任,我是你监护人,他给我打电话不是很正常?”
沈星遥抿了抿嘴,没说话。
监护人是她哥这件事,她到现在还是不太习惯。
以前她哥就是她哥,偶尔管管她,但大多数时候她妈才是那个念叨的人。现在她妈躺在医院里,她哥突然就成了她的监护人,好像一夜之间就从“哥哥”变成了半个“家长”。
沈灿之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继续说下去,语气也逐渐柔和下来。
“沈星遥,我不是要批评你。”
“那你提这个干嘛?”
“我只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什么问题?”
“学习上的,或者别的什么,”沈灿之顿了一下,“如果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沈星遥沉默了一会儿。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进车厢里。
“没什么问题,”她最终说,“就是不想学。”
“那为什么不想学?”
“不想学就是不想学,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沈灿之没有被她这句话噎住,而是安静了两秒,说:“你初中的成绩单我看过,那个时候你考过年级前五十。”
沈星遥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知道是过去的事,”沈灿之说,“但我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成绩会掉下来。是跟不上,还是没兴趣,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沈星遥没有回答。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灯光,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初中的成绩单。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
大概是初二妈妈出车祸之前的事吧。
那时候她还没有现在这么厌学,每天放学回家妈妈都在。沈澜会检查她的作业,问她今天学了什么,虽然问着问着就会变成母女俩的拌嘴,但那种热闹是她曾经觉得有点烦、现在却想回也回不去的。
后来一切都变了。
妈妈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她发现自己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被所有人夸“好父亲”的男人,原来早就背叛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