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从那一刻起,她忽然就什么都不想努力了。
反正努力了又怎么样呢?
妈妈还是会躺在那里,那个男人还是那个恶心的骗子,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沈星遥。”
沈灿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我在跟你说话。”
“听到了,”沈星遥说,“我说了,没什么原因,就是不想学。”
沈灿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车子拐进医院的那条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
“好,”他说,“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还想上学吗?”
沈星遥愣住了。
她没想到沈灿之会问得这么直接。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灿之的语气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你要是真的不想上了,我可以给你办休学。但你要想清楚,休学之后你打算做什么。是不上了,还是换一个环境,转学,或者别的什么。你想好了跟我说,我都可以去安排。”
沈星遥抿了抿嘴,没说话。
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再想想吧。”
“行,”沈灿之说,“不急,你慢慢想。”
车子在医院的地下车库停下来,沈灿之熄了火,转头看向沈星遥。
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到了。”他说。
“嗯。”
沈星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沈灿之也下了车,走在她旁边。
两人进了电梯,沈灿之按下住院部的楼层。电梯门合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影子。沈星遥站在前面,沈灿之站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
“哥。”沈星遥忽然开口。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懂事?”
沈灿之看了她一眼。
“不会,”他说,“你是我妹妹,不管你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你不好。”
沈星遥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电梯叮的一声响,门开了。
沈灿之率先走出去,走了两步发现沈星遥没跟上来,回过头。
“怎么了?”
沈星遥站在电梯里,低着头,声音很轻:“没什么。”
她走出来,跟在沈灿之身后,沿着走廊往病房的方向走。
走廊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的味道,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从她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灿之在病房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窗帘半拉着。
沈澜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面容安静得不像一个昏迷了快两年的人。
她保养得很好,即使躺了这么久,皮肤依然白净,只是瘦了很多,颧骨比以前更明显了。她的头发被仔细地梳过,整整齐齐地铺在枕头上,身上盖着浅蓝色的薄被。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花,大概是沈灿之前几天来的时候换的。
沈星遥走到病床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她看着沈澜的脸,忽然想起以前妈妈还没出事的时候,总是嫌她成绩不好。那时候她觉得烦,觉得妈妈要求太高,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啰嗦的人。
现在她想听妈妈啰嗦,却听不到了。
“妈,”沈星遥的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沈澜没有反应。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像是在替她回答。
“我今天在学校又被老师点名了,”沈星遥说,语气尽量轻松,“数学课,老师问问题,我没答出来。全班都在笑,丢死人了。”
她顿了一下。
“你要是醒着,肯定又要说我了。”
沈灿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靠着门框,看着沈星遥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单薄,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
她坐在那里,整个人小小的,跟平时在家里那个张牙舞爪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沈灿之垂下眼睛,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
沈星遥在病房里待了大概半个小时。
她跟沈澜说了学校的事,说了邹虞的事,说了最近食堂新出的菜难吃得要命,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有时候说着说着会卡壳,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安静地坐一会儿,然后再说。
沈灿之一直在门口等着,没有催她。
直到护士进来查房,沈星遥才站起来。
“妈,我先走了,”她看着沈澜的脸,“下周再来看你。”
她弯下腰,在沈澜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沈星遥收回手,转过身,看到沈灿之在门口看着她。
“走吧。”沈灿之说。
两人走出病房,沈星遥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哥。”
“嗯?”
“你说……妈会醒吗?”
沈灿之看着她的眼睛,停顿了一秒。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沈星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沈星遥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进了电梯,沈灿之按下负一楼的按钮。
“星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