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学校,沈星遥刚坐下,邹虞就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邹虞神采奕奕,“你昨晚给裴栩发消息了吗?”
沈星遥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语气轻描淡写:“发了。”
“然后呢?!”
“然后他回了。”
邹虞整个人都要扑上来了:“回了什么?你快说啊!”
沈星遥把昨晚的聊天记录大致复述了一遍。
邹虞的表情也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就这样?”邹虞问。
“就这样。”
“你问了他爱好,他说看星星,你说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他说好看——然后就没了?”
“没了。”
邹虞沉默了一会,然后缓缓开口:“沈星遥,你是真的不会聊天。”
“我怎么不会聊天了?”沈星遥不服气,“我问了问题,他也回答了,这不就是聊天吗?”
“你那是审讯,不是聊天。”
“……”
邹虞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你这种直女思维,能加上好友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不指望你能跟他聊出什么花来。”
沈星遥白了她一眼,没接话。
但她没说的是,昨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为什么裴栩要通过她的好友申请?为什么他明明话那么少,却每条都回了?
她想不通。
最后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睡觉。
但梦里全是星星。
沈星遥趴在桌上,正打算趁着上课前再眯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邹虞。”
“干嘛?”
“月考是不是快到了?”
邹虞看了她一眼,算了算日子:“下周吧,怎么了?”
沈星遥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她哥上次说,让她这次进班级前二十。
而她上次月考,班级三十六名。
沈星遥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就上来了。
“完了完了完了,”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哥回来要是知道我月考又考砸了,他能把我皮扒了。”
“他还没回来吗?”
“他临时又有事没回来。”沈星遥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而且他走之前说了,前二十。原话。我答应了。”
邹虞看着她,嘴角抽了抽:“你当时不是挺爽快的吗?”
“我那是一时冲动。”
“你冲动的后果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沈星遥一把抓住邹虞的胳膊,眼神诚恳,“你得帮我。”
邹虞被对方盯得浑身发毛:“怎么帮?”
“帮我补课。”
“……”
“你成绩那么好,班级前十,给我补课不是轻轻松松?”
邹虞深吸一口气:“沈星遥,你知道我给你补课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要把我学过的知识再教你一遍,而你——”
她上下打量了沈星遥一眼。
“成天睡觉摆烂,我要是帮你补,跟女娲补天有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沈星遥打断她,“我知道我菜,你不用这么详细地羞辱我。”
邹虞看着她,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迟到。第二,不许喊累。第三,不许中途跑路。”
沈星遥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可以。”
“第四,”邹虞竖起第四根手指,“你请我喝一个星期的奶茶。”
沈星遥的表情瞬间变了:“邹虞,你这是趁火打劫。”
“你可以拒绝。”
“……一个星期的奶茶,行吧,我答应你。”
邹虞满意地收回手指:“那就这么定了。放学后去图书馆,我先把你的数学捞一捞。”
沈星遥双手合十,做了个感恩戴德的表情。
邹虞懒得理她,转过身去翻课本。
放学铃响的时候,沈星遥难得没有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把数学课本、练习册、笔记本一样一样地塞进去,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拍。
邹虞站在过道上等她,书包已经背好了。
“你能不能快点儿?”
“来了来了。”
沈星遥拉上书包拉链,站起身,跟着邹虞出了教室。
两个人下了楼,穿过连廊,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蓉城一中的图书馆在教学楼的东边,是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秋天的时候叶子半绿半红,远远看去像一幅油画。馆里的藏书不算多,但胜在安静,放学后没多少人来,是个自习的好地方。
沈星遥和邹虞沿着小路走过去,快到门口的时候,沈星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注意前面。
邹虞猛地拽了她一把:“看路!”
沈星遥脚步一顿,抬起头,差点撞上图书馆门口敞开的玻璃门。
“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收起手机,跟着邹虞上进了图书馆。
两个人走进去,在一楼转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几个人,都在埋头看书,没人抬头看她们。
“上楼吧,”邹虞压低声音,“二楼人少。”
沈星遥点点头,跟着她上了楼梯。
二楼的楼梯口正对着阅览区,邹虞拐上去,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沈星遥差点撞上她后背,正要开口,邹虞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微妙,朝阅览区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星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靠窗的那张长桌边,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她认识。
另一个,则是裴栩。
裴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他今天穿的还是校服,但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领口露出一点锁骨的轮廓。
他旁边坐着一个男生,头发剃得短短的,侧脸看起来很阳光,正歪着头看裴栩在纸上写的东西,时不时点一下头。
沈星遥认出了他——
是上次在一班门口和她搭话的那个人。
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讲题。裴栩在纸上写了几行,然后把纸推过去,男生看了一眼,皱着眉说了句什么,裴栩又拿回来,在旁边补了几步。
“走啊。”邹虞小声催她。
沈星遥回过神,跟着邹虞走到另一边的角落,找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坐下来。
邹虞把书包放下,拉开拉链,把数学课本和练习册掏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沈星遥也把东西掏出来,但动作明显没那么利索,课本边角都卷起来了,练习册封面还折了一个角。
邹虞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翻开课本。
“先从函数开始,”她说,“你哪儿不懂?”
沈星遥看着课本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沉默了大概三秒钟:“都不懂。”
邹虞深吸一口气:“行,那从最基本的开始。函数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一个东西变成另一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