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虞闭了一下眼睛。
“沈星遥,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沈星遥一脸无辜,“我真的就是这么理解的。”
邹虞觉得自己接这个活就是个错误。
但她忍住了,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简单的函数式,开始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
沈星遥撑着下巴听,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窗口那边飘——裴栩还在给那个男生讲题,侧脸被窗外的光勾出一个干净的轮廓,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
“沈星遥。”
邹虞的声音把她拽回来。
“嗯?”
“我刚才说的什么?”
沈星遥眨了眨眼:“……函数的定义?”
邹虞看着她,说:“你果然没听”。
“我说的是定义域,”邹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定义域,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定义域?”
“知道知道,”沈星遥赶紧点头,“就是x的范围嘛。”
邹虞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能答出来。
“你居然知道?”
“我好歹也是考上蓉城一中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看不起我?”
邹虞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继续往下讲。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讲着,偶尔拌几句嘴。
邹虞讲得快了,沈星遥就喊“慢点慢点”;邹虞讲得细了,沈星遥又说“这个我知道你不用讲了”;邹虞被她气得直翻白眼,沈星遥就嬉皮笑脸地赔不是。
靠窗那边,裴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齐子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看到角落里的两个女生,“你认识?”
裴栩没回答,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
齐子恒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忽然眯起眼睛:“等等,那个女生——是不是上次在咱们班门口转悠的那个?”
裴栩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嗯。”
“你认识她?”
裴栩没说话。
齐子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角落里的沈星遥,嘴角慢慢翘起来:“哦——”
裴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没什么,”齐子恒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你继续讲,继续讲。”
裴栩没理他,把纸推过去:“这步你自己算一遍。”
齐子恒接过笔,低头开始算,但嘴角那点笑意半天没消下去。
沈星遥这边,补课还在继续。
邹虞给她讲了一道函数的应用题,讲了整整三遍,沈星遥才勉强点头说“好像懂了”。邹虞让她自己算一遍,沈星遥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忽然停下来。
“然后呢?”她问。
“你问我然后?”邹虞瞪大眼睛,“我刚讲完三遍,你问我然后?”
“我忘了。”
邹虞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水杯,打算喝口水压压惊。
她的手指刚碰到杯身,沈星遥也同时伸手去够自己的水杯——
两个人的胳膊撞在一起。
沈星遥的水杯在桌沿上晃了一下,倒了。
杯盖没拧紧。
水哗地一下洒出来,漫过练习册的边角,沿着桌面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沈星遥!”邹虞压低声音喊了一句,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课本和练习册抢救到一边。
沈星遥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扶起来,看着桌面上那一滩水,又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泡湿的练习册边角,整个人僵住了。
“你还愣着干嘛?擦啊!”邹虞瞪她。
沈星遥手忙脚乱地去翻书包,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我没带纸。”她抬起头,表情无辜。
邹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说:“你去借,”邹虞说,“二楼洗手间那边有纸巾贩卖机。”
“那个机器坏了好久了吧?”
邹虞愣了一下,想起来好像是坏了。
“那你自己想办法,”邹虞说,“我也没有多余的纸。”
沈星遥环顾了一圈二楼。
阅览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离她们最近的是一对埋头做题的女生,看起来不太好打扰。另一边的角落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然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窗口那张长桌上。
裴栩。
她在犹豫。
“快去啊,”邹虞催她,“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沈星遥咬了咬牙,站起来。
她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脑子里飞速运转——她该怎么说?
“你好,借张纸?”还是“打扰一下,我水洒了?”还是直接说“裴栩,你有没有纸巾”?
她走到那张长桌旁边的时候,齐子恒先注意到了她。
“诶?”齐子恒抬起头,认出了她,笑了一下,“是你啊,又来找人?”
沈星遥被这个“又”字噎了一下。
“不是,”她说,“我……”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裴栩那边偏了一下。
裴栩已经抬起头了,正看着她。
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星遥觉得自己的舌头好像打了结。
“我水洒了,”她终于把话说出来了,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没带纸,想问你们有没有……”
齐子恒“哦”了一声,低头去翻自己的书包。翻了两秒,抬起头:“我没带。”
然后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裴栩身上。
裴栩又看了沈星遥一眼。
然后他伸手,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
和那天在天台上递给她的一模一样。
沈星遥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是不是随身携带纸巾的那种人?还是这包就是上次那包?
她没时间多想,伸手去拿那包纸巾,手指碰到纸巾的时候,裴栩的手指也还没松开。
两个人同时碰到了那包纸巾。
沈星遥的手指僵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裴栩倒是没什么反应,拿起那包纸巾,递给她。
“谢谢。”沈星遥接过纸巾,低着头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她走回自己那边,蹲下来开始擦地上的水。
邹虞在旁边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口那边的裴栩,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星遥擦完地,把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坐回座位上。
“给你。”她把剩下的纸巾放在桌上,推到邹虞那边。
邹虞没接,看着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人家给你的,你就留着呗。”
沈星遥白了她一眼:“就是一包纸巾,你至于吗?”
“至于,”邹虞笑得眼睛弯弯的,“毕竟这是裴栩的纸巾,不是一般的纸巾。”
“你有病。”
沈星遥把那包纸巾塞进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翻开练习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