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喜欢的人了。”她说。

乔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了然。

“那挺好的，”她说，“学生时代的爱情是最纯净的。长大了以后，很多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你不觉得这是早恋吗？”沈星遥问，“你们大人不是都说这个年纪不应该谈恋爱吗？”

乔恬靠在栏杆上，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其实我一直不太认同早恋这个词，”她说，“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会喜欢一个人太正常了。这个年纪的感情，跟二十岁、三十岁喜欢的可能不太一样，但它本身没有什么错。”

她偏过头看了沈星遥一眼，目光很温和。

“我可不是在鼓动你现在去谈恋爱啊，”她又笑了一下，“就是说说我自己的看法。”

沈星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不过，”乔恬的语气认真了一点，“如果你真的要谈恋爱，有一件事你得记住。”

“什么？”

“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沈星遥愣了一下。

“很多人一谈恋爱就昏了头，什么都听对方的，什么都围着对方转。”

乔恬看着她，继续说道：“但不管多喜欢一个人，都不能把自己丢了。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你的感受、你的想法、你的未来——这些远远比爱情更重要。”

沈星遥盯着乔恬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乔恬姐，你以前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乔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沈星遥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像是随随便便说出来的。”

乔恬沉默了几秒，把目光转向远处的夜色。

“之前在国外的时候，谈过一个。”她说，“在一起两年，后来分了。”

“为什么？”

“他想让我留在那边，我想回来。”乔恬说，“谈不到一块儿，就散了。”

沈星遥听着，没说话。

“其实也不是完全谈不到一块，”乔恬顿了顿，“就是到了某个节点，突然发现，两个人要走的路不一样了。他想要的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生活，他也给不了。那就没必要硬凑在一起了。”

她偏过头看了沈星遥一眼，笑了一下：“是不是听起来挺冷静的？那时候我也觉得我应该难过，但我发现我其实还好。可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沈星遥靠在栏杆上，盯着她看。

“那你后悔吗？”她问。

“后悔什么？后悔在一起，还是后悔分手？”

“都算。”

乔恬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喜欢。分手的时候，也是真的觉得没必要继续了。不后悔在一起，也不后悔分开。”

她偏过头看着沈星遥，目光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认真。

“所以我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不是让你自私，是让你不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就丢掉自己。你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让你变得更好，而不是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沈星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和我哥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乔恬沉默了片刻，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什么意思？”

“就是说，”乔恬顿了顿，“长辈那边，能应付就应付着。他们安排了饭局我就来，他们说要见面我就见。但我不会主动去推进什么。”

沈星遥歪着头看她：“那你不是浪费时间吗？”

“也不算。”乔恬笑了一下，“吃顿饭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了，多认识一个朋友也不是坏事。”

“朋友？”

“对啊，”乔恬偏过头看着她，“我觉得你哥那个人，其实更适合当朋友，当合作伙伴。真要说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沈星遥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接。

“你怎么知道？”

“说不上来。”乔恬想了想，“就是一种感觉。两个太像的人在一起，相处起来会很累的。”

沈星遥皱了皱眉：“太像也不行？”

“不是不行，是会累。”乔恬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你哥那个人，太清醒了。什么事都分得清清楚楚，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他心里永远有一杆秤。这样的人，你让他为了爱情昏头，不可能的。”

沈星遥没说话。

“爱情这种东西，在他那里，大概连人生的百分之十都占不到。”

乔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说他不好。相反，我觉得他这样挺好的。只是……”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着用词，“如果要跟他在一起，你得接受这件事——你永远不是他的第一顺位。事业、家人、责任，这些东西永远排在你前面。”

沈星遥盯着乔恬的侧脸，忽然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也是这样的人吗？”

乔恬愣了一下。

“我？”她笑了一下，“我可能比他更过分吧。”

沈星遥没接话。

“我跟你哥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自己在牺牲什么，在放弃什么。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把感觉压下去了。”乔恬的声音轻下来，“我呢，我是真的觉得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

“有没有那个人，无所谓。”乔恬说，“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但后来发现，一个人也挺好的。不用迁就谁，不用等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了之后，就不想再被绑住了。”

沈星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今晚的事，你别跟你哥说。”乔恬忽然开口。

沈星遥偏过头看她：“什么事？”

“就是我跟你说这些，”乔恬笑了一下，“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背后议论他。也不想让他觉得我不想跟他继续相处是因为看不上他。”

沈星遥愣了一下：“那你是因为什么？”

“我是因为——”乔恬想了想措辞，“不想耽误他？也不算。就是觉得，他值得一个更合适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沈星遥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

“就当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好吗？”乔恬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沈星遥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谢谢你，星遥。”乔恬笑了一下，转过身，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你才十六岁，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想，去试，去犯错。”乔恬偏过头看着她，“我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没有那么多机会了。”

沈星遥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走吧，”乔恬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服，“出来太久他们要问了。”

她转身往玻璃门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星遥。

“星遥。”

“嗯？”

“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就别想太多。”乔恬说，“十六岁的喜欢，不需要想那么多。等你到了像我这个年纪，再想也不迟。”

沈星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乔恬已经推开门走回去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看了一会儿。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她耳边碎发微微晃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转过身，跟在乔恬后面，也回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