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儿这几日很不对劲。

练剑时走神，抚琴时跑调，连最爱吃的桂花糕放在面前，也提不起兴致。她总是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不知在想些什么。

“月儿师姐，你没事吧？”沈澜夜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沈月儿回过神，脸一红：“没、没事。”

“可你这几天总是心不在焉的。”沈澜夜在她对面坐下，“是不是还在想大师兄的事？”

沈月儿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知道……”

那日楚青玉忽然表白，她吓得落荒而逃，之后几天都不敢见他。可不见吧，心里又惦记，想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师姐。”沈澜夜看着她，“你对大师兄，是什么感觉？”

“我……”沈月儿咬了咬唇，“我不知道。我一直把他当兄长，当大师兄。可那日他那样说，我、我心里乱得很……”

沈澜夜了然。青梅竹马十几年，感情深厚，忽然从兄妹之情转为男女之爱，确实需要时间适应。

“那师姐，你喜欢大师兄吗？”

“喜欢啊。”沈月儿理所当然地说，“我当然喜欢大师兄。他对我那么好，从小护着我，教我练剑，陪我玩……”

“那如果，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呢？”

沈月儿愣住，脸又红了。她想起楚青玉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眼神，想起这十几年，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好像……不只是兄妹之情。

“师弟。”她小声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澜夜被问住了。喜欢一个人？他前世活了十八年，被囚禁三年，被夺丹而死。这一世重生，心中只有恨和警惕，哪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弟子不知。”

“哦……”沈月儿有些失望，又看向窗外，“那师弟，你有喜欢的人吗？”

沈澜夜摇头：“没有。”

“那师尊呢？”沈月儿忽然问，“你喜欢师尊吗？”

沈澜夜的心猛地一跳。喜欢师尊？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仇人，灭他满门，夺他金丹的仇人。

可这一世的师尊，对他那么好……

“师尊是师尊，是长辈。”沈澜夜垂下眼，“弟子对师尊，只有敬重。”

“是吗？”沈月儿歪着头，“可我觉得，师尊对你，好像不只是师徒之情。”

“师姐莫要胡说。”沈澜夜声音冷了下来。

沈月儿见他脸色不好，吐了吐舌头：“我开玩笑的啦。不过师弟，你真的不觉得，师尊对你特别好吗？”

特别好吗？

沈澜夜想起那些点点滴滴。师尊亲自指导他练剑，为他写剑谱心得，送他星辰佩、玉簪、护身玉佩，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在他遇险时及时出现……

确实，好得过分了。

“或许，只是因为弟子天赋尚可，师尊惜才。”沈澜夜说。

“可招摇峰天赋好的弟子多了，师尊从没对谁这么好过。”沈月儿说，“连大师兄，师尊也只是偶尔指点，从没像对你这样，日日亲自教导。”

沈澜夜沉默。这也是他疑惑的地方。师尊为何独独对他这么好？因为愧疚？因为别有所图？还是因为……别的？

“师弟，其实……”沈月儿压低声音，“我觉得师尊好像很孤独。虽然他总是一个人，看起来清冷疏离，可我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很多事，很苦。”

孤独，很苦。

沈澜夜想起那日在药堂，师尊望着火苗时空洞的眼神，想起他问“如果为师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恨为师吗”时的痛苦。

师尊，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师姐。”沈澜夜忽然起身，“我出去走走。”

“去哪？”

“后山。”

后山的桃花确实开了。

粉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如一场温柔的雨。沈澜夜站在桃林中，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触感柔软，带着淡淡的香。

“系统提示：发现特殊场景‘桃花林’，可触发支线任务。”

冷清崖站在桃林外，看着林中那个黑衣少年。少年仰头望着漫天落花，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想走过去，可脚步顿住了。澜夜现在对他戒备很深，他贸然出现，只会让澜夜更警惕。

“系统，接受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已接受：与沈澜夜共赏桃花。任务奖励：积分100点，信任度+1。”

100积分，信任度+1……

冷清崖苦笑。为了这1点信任度，他得费多少心思？

“师尊？”

沈澜夜的声音传来。冷清崖回过神，发现沈澜夜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正看着他。

“师、师尊。”冷清崖有些慌乱，“你怎么在这里？”

“弟子来赏花。”沈澜夜看着他，“师尊也是？”

“……嗯。”冷清崖走进桃林，与他并肩而立，“桃花开得很好。”

“是。”沈澜夜看着满树繁花，“很美。”

两人沉默地站着，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花瓣飘落的声音。

“澜夜。”冷清崖忽然开口。

“弟子在。”

“你……喜欢桃花吗？”

沈澜夜一愣，点头：“喜欢。”

“为何？”

“因为……”沈澜夜想了想，“桃花开时，很热闹。不像梅花，孤零零的。”

冷清崖心中一动。澜夜这是在说，他喜欢热闹，不喜欢孤独吗？

“那以后，为师常陪你来赏花。”冷清崖说。

沈澜夜转头看他：“师尊事务繁忙，不必……”

“不忙。”冷清崖打断他，“陪徒弟的时间，还是有的。”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眼中满是真诚，不像说谎。可前世，师尊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转身就灭了他满门。

“师尊。”沈澜夜移开视线，“弟子听说，桃花虽美，花期却短。不过数日，便零落成泥。”

“所以更要珍惜。”冷清崖说，“花开时，好好赏。花落时，好好别。人生也是如此，相聚时珍惜，别离时坦然。”

相聚时珍惜，别离时坦然……

沈澜夜想起前世。他与家人相聚时，从未想过会那样惨烈的别离。与师尊相处时，从未想过会被那样残忍地背叛。

这一世，他还能坦然吗？

“师尊。”沈澜夜看着飘落的花瓣，“如果有一天，弟子必须离开招摇峰，师尊会如何？”

冷清崖的心一沉：“为何要离开？”

“只是假设。”

“没有这个假设。”冷清崖的声音有些冷，“你是招摇峰的弟子，是我的徒弟，哪儿也不能去。”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还有……害怕？

师尊在害怕什么？害怕他离开？

“弟子只是随口一说。”沈澜夜说，“师尊不必在意。”

“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冷清崖看着他，眼神认真，“澜夜，你记住，招摇峰是你的家，我是你的师尊。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归宿。”

家，归宿……

沈澜夜的心猛地一跳。前世，师尊也说招摇峰是他的家，可后来，那个“家”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这一世，还会一样吗？

“弟子知道了。”沈澜夜垂下眼。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完成，积分+100，信任度+1。当前信任度：-9。”

又加了1点。冷清崖心中稍安，可看着沈澜夜低垂的眼，心中又涌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