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夜虽然说着“知道了”,可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这孩子,还是不信他。
“师尊。”沈澜夜忽然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
“何事?”
“弟子听说,修仙之人,当断情绝欲,一心向道。”沈澜夜看着他,“可师尊为何……对弟子如此关照?这似乎,不合规矩。”
冷清崖看着他,良久,才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为师教徒弟,不仅要教剑法,还要教做人。若连对徒弟的关心都要守规矩,那这仙,不修也罢。”
沈澜夜愣住。这样的话,不像前世那个冷漠的师尊会说出来的。
“师尊……真的这样想?”
“真的。”冷清崖点头,“澜夜,你要记住,修仙修的是心,不是规矩。心若正,何须守那些死规矩?心若不正,守再多规矩也是枉然。”
心若正……
沈澜夜想起前世。师尊灭他满门,夺他金丹,这是正吗?可这一世的师尊,温柔体贴,处处护他,这又是正吗?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师尊?
“弟子受教了。”沈澜夜躬身。
“回去吧。”冷清崖说,“起风了,小心着凉。”
两人走出桃林,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听见琴声。
琴声悠扬,如溪水流淌,又如春风拂面。可仔细听,能听出琴声中藏着一丝慌乱,一丝羞涩。
是沈月儿在弹琴。
“是师姐。”沈澜夜说。
“嗯。”冷清崖停下脚步,静静聆听。
琴声从弟子居的方向传来,是沈月儿最爱弹的那首《春江花月夜》。可今日弹得有些不同,少了从前的洒脱,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心事。
“月儿这丫头,有心事了。”冷清崖说。
沈澜夜点头:“是因为大师兄。”
“青玉?”冷清崖一愣,“青玉怎么了?”
“大师兄对师姐表白了。”沈澜夜说,“师姐这几日心神不宁,就是在想这件事。”
冷清崖恍然。前世,楚青玉直到离开招摇峰,也没能对沈月儿表明心迹。这一世,改变了。
是因为他的出现,改变了剧情吗?
“那月儿……怎么想?”冷清崖问。
“师姐说,她不知道。”沈澜夜说,“她一直把大师兄当兄长,忽然变成男女之情,她需要时间适应。”
“嗯。”冷清崖点头,“这种事,急不来。让他们自己慢慢想吧。”
琴声还在继续,可忽然,一个音弹错了。紧接着,琴声停下,传来沈月儿慌乱的声音:“大、大师兄……”
是楚青玉来了。
冷清崖和沈澜夜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着。
弟子居的院子里,沈月儿抱着琴,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楚青玉站在她面前,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耳根也红得厉害。
“月、月儿师妹。”楚青玉将食盒递给她,“我、我给你带了桂花糕,是你最爱吃的那家……”
“谢、谢谢大师兄。”沈月儿接过食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两人相对而立,谁也不敢看谁,气氛尴尬又暧昧。
“我、我先回去了。”楚青玉转身要走。
“等等!”沈月儿叫住他。
楚青玉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月儿师妹,还有事?”
“我……”沈月儿咬了咬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他,“大师兄,你的伤……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楚青玉连忙说,“多亏师妹这些日子照顾。”
“那就好。”沈月儿松了口气,又低下头,“那、那大师兄以后要小心,别再受伤了。”
“好,我听师妹的。”楚青玉笑了,笑容温柔。
沈月儿看着他,脸更红了。她想起这十几年,大师兄总是这样温柔地对她笑,总是护着她,宠着她。
好像……不只是兄妹之情。
“大师兄。”她小声说,“那日……你说的话,我、我想过了。”
楚青玉的心提了起来:“师妹……怎么想?”
“我……”沈月儿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着光,“我也喜欢大师兄。不是师妹对师兄的喜欢,是……是月儿对青玉的喜欢。”
楚青玉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月儿,你、你说的是真的?”
“嗯。”沈月儿点头,脸更红了,“可、可我还小,还不想成亲。大师兄,你能等我吗?”
“能,当然能!”楚青玉激动地握住她的手,“我等,等多久都等。只要月儿愿意,我等一辈子都行。”
沈月儿笑了,眼中含泪:“大师兄真傻。”
“是,我傻。”楚青玉也笑了,“可我只对月儿傻。”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
远处,冷清崖和沈澜夜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笑容。
“真好。”冷清崖轻声道。
“是。”沈澜夜点头,“大师兄和师姐,很般配。”
“澜夜。”冷清崖忽然转头看他,“你呢?可有心仪之人?”
沈澜夜摇头:“没有。”
“那……可有想过,未来要找什么样的人?”
沈澜夜愣了愣,摇头:“弟子一心向道,未曾想过。”
“是吗。”冷清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平静,“也好,修仙之人,确实该以修行为重。”
可心里,却涌起一股苦涩。
澜夜说,一心向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永远也不会对任何人动心?包括……他这个师尊?
“师尊。”沈澜夜看着他,“弟子斗胆一问,师尊……可有心仪之人?”
冷清崖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沈澜夜,少年眼中只有好奇,没有别的。
“有。”他说,声音很轻。
沈澜夜一愣:“是谁?”
“……不能说。”冷清崖移开视线,“因为,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也永远不会接受。”
沈澜夜看着师尊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落寞。他忽然觉得,师尊很可怜。
爱一个人,却不能说,也不能得。
“师尊。”沈澜夜低声说,“弟子虽不懂情爱,但弟子知道,若是真心喜欢,就该说出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不会后悔。”
冷清崖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是……说出来了,就会失去他呢?”
沈澜夜愣住了。说出来就会失去?那该是怎样的感情?
“那……还是别说吧。”沈澜夜说,“至少,还能陪在他身边。”
冷清崖笑了,笑容苦涩:“是啊,还能陪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只要能看着澜夜平安喜乐,能陪在他身边,就够了。
哪怕,永远只是师徒。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地上交织,分不清彼此。
远处,琴声又起。这次弹的是《凤求凰》,琴声欢快,如春日鸟鸣,诉说着少女初开的情窦。
沈澜夜听着琴声,又看看身旁的师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师尊说,有心仪之人,却不能说。
那个人,会是谁呢?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