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峰的后山有一片竹林,竹林深处有一间竹屋,是柳箐的居所。
柳箐是逍遥峰的二师姐,结丹期修为,主修符箓和卜卦。她性子古怪,不爱与人交往,整日待在竹屋里,不是在画符,就是在卜卦。
这日,沈澜夜带着那本《毒经》来到竹林。
竹屋的门开着,柳箐正坐在桌前,手中拿着一支笔,在黄纸上画符。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谁?”
“弟子沈澜夜,见过柳师姐。”沈澜夜站在门外,躬身行礼。
柳箐放下笔,抬头看他。她约莫二十出头,一袭青衣,头发用木簪松松绾着,眉眼清冷,眼神锐利,像能看穿人心。
“沈澜夜?招摇峰那个小天才?”柳箐挑眉,“找我何事?”
“齐峰主送了弟子一本《毒经》,弟子有些地方看不懂,想请教师姐。”沈澜夜递上《毒经》。
柳箐接过书,翻了两页,嗤笑一声:“齐师叔还真是大方,连《毒经》都送你了。说吧,哪里不懂?”
沈澜夜指出几处疑惑。柳箐一一解答,言辞简练,却句句切中要害。沈澜夜听得认真,心中暗暗佩服。这位柳师姐虽然性子冷淡,但学识渊博,见解独到。
“好了,还有别的事吗?”柳箐合上书,还给他。
沈澜夜接过书,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弟子……还有一事,想请教师姐。”
“说。”
“弟子想请师姐,为弟子卜一卦。”
柳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卜什么?”
“……前程。”沈澜夜说,“弟子想知道,前路如何。”
柳箐沉默片刻,点头:“好,坐下。”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龟壳,三枚铜钱,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
“生辰八字。”
沈澜夜报上生辰。柳箐在黄纸上写下,然后拿起龟壳,将三枚铜钱放入其中,双手合十,闭目默念。
良久,她睁开眼,摇动龟壳。铜钱落下,在桌上排列成一个奇异的图案。
柳箐看着卦象,眉头微皱。
“师姐,如何?”沈澜夜问。
柳箐没有回答,又摇了一次。铜钱落下,还是同样的图案。
她放下龟壳,看着沈澜夜,眼神复杂。
“师姐……”沈澜夜心中不安。
“沈师弟。”柳箐缓缓开口,“你这卦象,我从未见过。”
“如何说?”
“卦象显示,你命途多舛,前路凶险,有血光之灾,性命之忧。”柳箐说,“可奇怪的是,卦中又有一线生机,隐隐指向……”
“指向什么?”
“……指向你师尊,冷清崖。”柳箐看着他,“卦象显示,你的生机,在你师尊身上。他能救你,也能……毁你。”
沈澜夜的心一沉。师尊能救他,也能毁他……
这与他的感觉,不谋而合。
“还有呢?”沈澜夜问。
“还有……”柳箐顿了顿,“卦象显示,你与冷师叔,缘分极深,纠缠三世。可这三世缘分,皆是孽缘,不得善终。”
三世孽缘,不得善终……
沈澜夜握紧拳。前世,师尊灭他满门,取他金丹,是孽缘。这一世,师尊待他如珍宝,处处护他,还是孽缘吗?
“师姐,这卦……准吗?”沈澜夜声音干涩。
“我卜卦十年,从未出过差错。”柳箐说,“沈师弟,我劝你一句,离冷师叔远些。他虽是你师尊,可你们之间,注定没有好结果。”
沈澜夜沉默。离师尊远些?可他如何离得开?他是招摇峰的弟子,是冷清崖的徒弟,这是事实,无法改变。
“多谢师姐提点。”沈澜夜起身,“弟子告退。”
“等等。”柳箐叫住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递给他,“这个给你,贴身带着。关键时刻,或可保你一命。”
沈澜夜接过符。符纸是明黄色,上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气流动。
“这是什么符?”
“护身符。”柳箐说,“我亲手画的,可挡一次致命攻击。记住,贴身带着,别让人看见。”
“谢师姐。”沈澜夜将符收入怀中,躬身离开。
走出竹林,沈澜夜的心沉甸甸的。柳箐的卦象,印证了他的不安。他与师尊之间,果然不简单。
前世孽缘,不得善终……
那这一世呢?还会重蹈覆辙吗?
“徒儿。”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澜夜转身,看见冷清崖站在不远处,一袭白衣,墨发如瀑,正静静地看着他。
“师、师尊。”沈澜夜心中一慌,“您怎么在这里?”
“听说你来了逍遥峰,为师来看看。”冷清崖走近,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毒经》上,“去找柳箐了?”
“是。”沈澜夜垂眸,“弟子有些不懂的地方,请教柳师姐。”
“嗯。”冷清崖点头,“柳箐的符箓和卜卦,在修仙界是出了名的。你能得她指点,是好事。”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眼中一片平静,看不出情绪。他忽然想,师尊知道柳箐的卦象吗?知道他二人的缘分,是孽缘吗?
“师尊。”沈澜夜忽然开口,“您信命吗?”
冷清崖一愣:“为何这么问?”
“弟子只是……忽然想到。”沈澜夜说,“柳师姐为弟子卜了一卦,说弟子命途多舛,前路凶险。”
冷清崖的心一沉。柳箐的卜卦,他是知道的。前世,柳箐也曾为澜夜卜卦,卦象也是如此。可那时,他不信命,以为能改变一切。结果……
“卦象而已,不必在意。”冷清崖说,“命由天定,事在人为。澜夜,你要记住,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中。”
“可柳师姐说,弟子与师尊,缘分极深,却是孽缘,不得善终。”沈澜夜看着他,“师尊,您信吗?”
冷清崖的呼吸一滞。孽缘,不得善终……是啊,前世不就是如此吗?
“澜夜。”他抬手,想碰触他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无论卦象如何,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要记住,为师不会伤害你。这一世,为师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喜乐。”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眼中满是真诚,还有一丝……痛楚?
师尊在痛什么?
“弟子相信师尊。”沈澜夜说。
“那就好。”冷清崖收回手,“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是。”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沉默。走到半路,冷清崖忽然开口:“澜夜,明日为师要去鹿台峰一趟,可能要离开几日。这几日,你好好待在招摇峰,不要外出。”
“鹿台峰?师尊去那里做什么?”
“有些事,要与饮峰主商议。”冷清崖说,“你乖乖待在山上,等为师回来。”
“是。”沈澜夜点头,心中却涌起不安。师尊要去鹿台峰,还要离开几日……是出什么事了吗?
“师尊。”他忍不住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冷清崖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有人在暗中监视招摇峰,为师要去查清楚。你留在山上,有护山大阵保护,相对安全。”
监视招摇峰?
沈澜夜心中一凛。是那些袭击他的人吗?
“师尊,弟子与您同去。”沈澜夜说。
“不行。”冷清崖断然拒绝,“那些人修为高深,你不是对手。留在山上,等为师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冷清崖看着他,眼神严厉,“澜夜,听话。你若跟去,只会让为师分心。”
沈澜夜咬唇,最终还是点头:“弟子明白了。师尊……万事小心。”
“嗯。”冷清崖神色缓和,“回去吧。”
回到招摇峰,冷清崖将沈澜夜送回弟子居,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沈澜夜站在窗前,看着师尊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安更甚。他想起柳箐的卦象,想起师尊眼中的痛楚,想起那些模糊的梦境。
这一世,真的能改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