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崖回到招摇峰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回静室,而是径直走向弟子居。站在沈澜夜房门外,他能听见屋内均匀的呼吸声——澜夜已经睡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沈澜夜侧躺在床上,黑衣未褪,墨发铺了满枕,睡得正沉。
冷清崖在床边坐下,借着月光看他。
澜夜的眉眼生得极好,剑眉入鬓,鼻梁挺直,唇形优美。只是此刻睡梦中,眉头微微蹙着,像是梦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冷清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他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系统提示:与目标亲密接触,信任度+1。当前信任度:-8。”
又加了1点。
冷清崖苦笑。这1点信任度,是他用多少小心翼翼换来的?
澜夜,师尊该拿你怎么办?
前世欠你的,这一世师尊用命来还。可你……能原谅师尊吗?
沈澜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向他这边。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微微张着,呼吸轻柔。
像个孩子。
是啊,他本来就是个孩子。十五岁,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因为前世的那些事,心中满是戒备和恨意。
冷清崖的心一阵抽痛。他俯身,在沈澜夜额头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澜夜,对不起。”
对不起,前世伤你那么深。
对不起,这一世还要骗你。
对不起,师尊是个懦夫,不敢告诉你真相。
沈澜夜忽然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四目相对。
冷清崖僵住了,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不知该进该退。
沈澜夜看着他,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清醒,然后……染上一丝羞恼。
“师、师尊?”他坐起身,往后缩了缩,“您怎么在这里?”
“我……”冷清崖直起身,有些慌乱,“为师来看看你,见你睡着了,就……坐了一会儿。”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耳根通红,眼神闪躲,显然在撒谎。
“师尊找弟子,有事吗?”沈澜夜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没、没事。”冷清崖站起身,“你继续睡吧,为师走了。”
“师尊。”沈澜夜叫住他。
冷清崖脚步一顿:“嗯?”
“师尊去鹿台峰,事情办完了吗?”沈澜夜问。
“……办完了。”冷清崖说,“三日后,苏峰主会来招摇峰,帮忙布置护山大阵。”
“护山大阵?”沈澜夜一愣,“为何突然要布置护山大阵?”
“为了安全。”冷清崖说,“那些袭击你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有护山大阵在,他们不敢轻易上山。”
沈澜夜沉默。护山大阵……师尊为了他,竟要做到这个地步?
“师尊。”沈澜夜低声说,“弟子何德何能,让师尊如此费心。”
“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要护着你。”冷清崖说,“澜夜,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招摇峰都是你的家,为师永远是你的后盾。”
沈澜夜看着他,月光下,师尊的侧脸显得格外温柔。他忽然想起柳箐的卦象——他与师尊,缘分极深,却是孽缘,不得善终。
可这样的师尊,怎么会是孽缘?
“师尊。”沈澜夜忽然问,“您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冷清崖的心猛地一跳:“为何这么问?”
“弟子只是……忽然想到。”沈澜夜说,“柳师姐的卦象,说弟子与师尊缘分极深,纠缠三世。弟子在想,或许前世,弟子与师尊,就相识了。”
冷清崖的呼吸有些急促。澜夜……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前世如何,不重要。”冷清崖强作镇定,“重要的是这一世。澜夜,这一世,为师定会护你周全,让你平安喜乐。”
沈澜夜看着他,师尊眼中满是真诚,还有一丝……恳求?
师尊在恳求他相信他。
“弟子相信师尊。”沈澜夜说。
“那就好。”冷清崖松了口气,“睡吧,明日还要练剑。”
“是。”
冷清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澜夜还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神复杂。
“师尊。”沈澜夜忽然开口,“您……有心事吗?”
“……为何这么问?”
“弟子觉得,师尊似乎总是心事重重。”沈澜夜说,“师尊,弟子虽然愚钝,但或许……能为师尊分忧。”
冷清崖心中一暖,又一阵酸楚。澜夜在关心他,可他不能说出真相。
“为师没事。”冷清崖说,“只是……想起一些往事。澜夜,你记住,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只要好好修炼,平安喜乐,就够了。”
沈澜夜看着他,最终点头:“弟子明白了。”
“睡吧。”
门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沈澜夜坐在床上,久久没有躺下。他摸着额头上方才被师尊亲吻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师尊……为何要亲他?
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还是……别的?
他想起师尊看他时的眼神,温柔,疼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不像师尊看徒弟的眼神。
倒像是……看心上人。
沈澜夜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可能,师尊是男子,他也是男子,还是师徒,怎么可能?
可那些点点滴滴,又浮现在眼前。
师尊亲自教他练剑,为他写剑谱心得,送他星辰佩、玉簪、护身玉佩,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在他遇险时及时出现,现在又为他布置护山大阵……
这样的好,真的只是师徒之情吗?
沈澜夜躺下,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师尊温柔的眼神,师尊落寞的背影,师尊那句“你的命,比为师的重要”……
还有那些模糊的梦境——血月,尸体,剑光,师尊冰冷的声音:“你的金丹,为师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