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谦闻确实有些醉了,见柏知宪不说话,又发话,犀利又直接:“七年了,人其他情侣分手都是互不打扰,你俩这样越来越恨的,我倒是头回见。”
恨?柏知宪恨李翊安吗?答案是肯定的。和妹妹决裂、错过母亲的最后一面,这些不都是他造成的吗?
可柏知宪却听见自己说:“老戴,你也是娱乐行业的,网上那些看乐子的人瞎说,你也信?”
就算柏知宪退居幕后多年,可他和李翊安的考古视频却层出不穷。即便他们不再说话,不再见面,但名字却比热恋时更频繁地被并列提及。总有人列时间线,逐帧分析最后同台时谁先移开了目光;有人发长篇“理性”解读,将结局归因于性格、资本。
戴谦闻轻叹了口气说:“我当然不信那些,可你俩这样式的,我倒觉得你俩刻意去迎合网友的猜测。”
这话让柏知宪怔住了,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份支撑了他那么久的恨意,里面究竟有几分,是演给别人看的?又有几分,是演给自己看的?
分手这么多年,这段感情依然在互联网上被人架在火上烤,而恨,成了他们之间唯一被允许的、光明正大的关系。
见他迟迟未开口,戴谦闻便说:“算了,不早了,我还得回家找我老婆呢,得再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成,你家搬哪块了?”柏知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
“黄浦,月湖绿地。”戴谦闻用洋泾浜式的沪语回答,也起身,和他一起朝门口走去。
月湖绿地……那个困了柏知宪半年的地方。怎么都出不去,刚开始那段时间他甚至都想把落地窗砸烂砸碎,再一脚跳到窗外的黄浦江去。
要不是那时候还痛恨着李翊安,自己可能都不觉得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柏知宪问:“他帮忙找的房子吧?”
“是啊,一听我和我老婆在看房子,就立马帮我找了一套。”
月湖绿地这个小区是李翊安爸爸参与投资的,他在对朋友、对恋人这块没话说,向来都是帮忙帮到底,给到能给的最好的,偏偏傻乎乎不认为这很费心费力,还乐在其中。
去月湖绿地的路,柏知意闭着眼都能开,没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到了,老戴,醒醒歪。”柏知宪拍拍他,把睡着的人叫醒。
“嗯……?”戴谦闻模模糊糊地醒来,发现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清醒几分,伸手去开车门,哑声说道:“走了啊宪,以后常聚。”说完,关门走了,脚步还有点飘。
柏知宪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停留一秒,没等戴谦闻走几步就掉头回自己家了。
聚餐是结束了,可德玛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畔“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那段时间真是太美好了,九年过去,那些日子仿佛像是上辈子的事。
柏知宪回到家,明明没喝酒,可是头很昏沉,他筋疲力尽地瘫倒在沙发上,拿起手机,不知怎么,就手贱点开了《堂吉诃德》的舞台视频。
柏知宪穿一身黑,皮革肩甲、束腰的马甲,料子不算精良,这两身服装是他亲手做的。他得长相很贵气,浓黑剑眉斜飞入鬓,眉骨高挺;眼是大而亮的平行双,眼尾微微上扬。
另一个是一身白,那年夏天,李翊安刚高考完,考完第一天就染了一头白金发色,衣领和袖口镶着简单的银色丝线,像月光洗过的王子。
最后的ending pose至今还是cp超话的头像:骑士朝王子单膝下跪,王子低头看向他,为他举着话筒。骑士一只大手附在为他拿话筒的手上,眼睛望向自己的王子。那时候舞台藏在仓库改造的空间里。聚光灯极为简易,几张廉价的金色亮片纸潦草地贴在角落,算是仅有的装饰。
看到最后,他实在是太累了,不知具体什么时候沉睡过去。
……
“地铁内严禁乞讨,卖艺,兜售,散发小广告等行为。使用电子设备时,禁止外放声音。”
“…不得在列车车厢内饮食…列车运行,请站稳扶好,不要看手机,注意脚下安全。”
意识回笼,柏知宪是被地铁播报吵醒的。他模糊地睁开眼,地铁上的灯太亮,以至于他眯着眼,不能完全张大。
柏知宪摇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奇怪...怎么在地铁上?
他已经有一年多没坐过地铁了,平时大都是开车,这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工作室和房子两点一线,要不就是像今天这样,跑一趟合作公司,没有什么活动和行程,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没工作的时候,就在家睡觉。实在无聊,就给自己放几天假,跑出去旅游几天,他喜欢旅游,喜欢独行。
播报再次响起:本次列车终点站:市光路;下一站:东方体育中心,开左边门,可换乘6、11号线......
地铁继续隆隆地向前开着,压过轨道发出噪声,现在地铁上人有点多,应该早晚高峰前后吧。
这是几号线来着?柏知宪回忆着,大学那会天天坐,那时候他练成了一项技能,即便在地铁累得睡着了,也能在目的地那一站准时醒来。
手机忽然响了,柏知宪拿起来看,这才发现手感有点陌生,这不是他现在的手机。
不对.…..这是他大二那时候的旧手机!可早就不知道扔哪里去了,从哪儿翻出来的?
可他没时间细想,准备接起电话来,才发现,来电人——老妈。是他已经去世多年的母亲,是没来得及见到最后一面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