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闹钟准时在床边响起。

柏知宪几乎在震动响起的第一下就睁开了眼。他迅速伸手按掉闹钟，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身旁另一个人平稳的呼吸。

他转过头。

李翊安还深陷在睡眠里，面朝着他的方向。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柏知宪看了两秒，撑起身，俯过去低声唤：“李翊安，起床了。”

没反应。

“李翊安。”他稍微提高音量，同时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呜咽，像只被惊扰的小猫。他不但没醒，反而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嘟囔：“嗯？别吵……困死了……”

“起来洗脸刷牙，快起来！”柏知宪看了眼手机时间，督促道。

“不要……不起……”李翊安的声音闷在枕头里，睡意浓重且明显不耐烦。

他连眼睛都没睁，只是胡乱地挥了挥手，手臂在空中划拉了一下，差点打到柏知宪的脸，“走开！烦不烦！”

柏知宪往后避了避，看着床上这人耍赖的样子，有点无奈，又觉得有点好笑。

他伸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抓住李翊安的肩膀晃了晃：“李翊安，听见没有？起床。”

“啊——！”李翊安终于被晃得不耐烦了，他猛地睁开眼，眉头紧皱，脸颊还压着枕头印出的红痕。

他看都没看清是谁，暴躁地手脚并用，开始扑腾。

“不起不起不起！”他一边嘟囔，一边使劲往被子里缩，两条腿在被子底下胡乱蹬了几下，把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踢得一团糟。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柏知宪，把被子一股脑全拽过去裹在自己身上，卷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里还在不满地哼哼：“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柏知宪看着瞬间被卷走大半的被子，和自己这边空荡荡的床铺，简直气笑了。他伸手去扯被子：“李翊安，别闹。赶紧起来，大家都起了。”

“滚！”裹在被子里的蚕蛹扭动了一下，把被子拽得更紧，声音闷闷的，“冷，不起，你要起自己起。”

柏知宪试着又拽了拽被子，发现这小子力气还不小，裹得死紧。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凑近那蚕蛹，声音压低，警告他：“李翊安，我数三下。一——”

那个蚕蛹动了动，没反应。

“二——”

里面传来一声不满的咕哝，但没听清说了什么。

柏知宪伸手，直接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声音依旧温柔：“三。起来，不然早课内容加倍。”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被子里的人僵了一下，然后开始不情不愿地蠕动。

被子被慢慢掀开一条缝，李翊安从里面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被蹭得东倒西歪，眼睛半睁不睁，满脸都是“我没睡醒我很不爽”的表情，瞪着柏知宪。

“你好烦。”他声音沙哑，还有点鼻音，指控道。

柏知宪看着他这副模样，更加无语了，可生不起气来，语气缓和了点，但依旧坚定：“烦也得起。去洗漱，清醒一下。”

李翊安又瞪了他两秒，才慢吞吞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被子里彻底钻出来。他坐在床上，低着头，眼睛又要合上，身体晃了晃，差点又倒回去。

柏知宪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肩膀：“坐稳了。”

“嗯……”李翊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抬手揉了揉眼睛，总算稍微清醒了点。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卫衣，又看了看已经穿戴整齐的柏知宪，似乎才完全意识到自己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柏知宪松开手，站起身：“我去叫其他人。你抓紧，五分钟后我要看到你出这个门。”

李翊安没说话，只是蔫蔫地点了下头，然后慢动作回放般地下床，拖着脚步，梦游似的飘向卫生间。

柏知宪看着他迷糊的身影，摇摇头，带上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