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叫醒睡眼朦胧的学生们，督促他们洗漱、整理内务，忙活了十多分钟，柏知宪才得以喘口气，回到自己那层。推开宿舍门时，他已经做好了可能需要兑现早课加倍的准备。

然而，床上已经空了。

被子被胡乱堆在一角，枕头摆放回原位。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过了一会儿，李翊安走出来，身上还穿着他那件白色卫衣和运动裤，脸上还有水，应该是刚洗完脸。

他看到柏知宪，完全没了起床气，似乎刚才床上那人和现在的他不是一个人，笑眯眯地打招呼：“助教早。”

“早。”柏知宪应了一声，看他还算自觉，便也没多说什么，“收拾一下，赶紧去食堂，别迟到。”

“嗯。”

早餐时间，食堂里熙熙攘攘。柏知宪作为助教，需要照看一下秩序，顺便自己也打份早餐。他端着餐盘，目光不经意扫过李翊安常坐的那桌。

果然，李翊安正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一边啃包子一边说着什么。他身上的衣服在整齐划一的机构运动服中显得格外扎眼。很快，就有眼尖的男生注意到了。

“哟，李盐，今天走什么风格？慵懒oversize风？”一个男生笑着用胳膊肘碰碰他，“这卫衣不错啊，啥牌子的？不过好像太大了点？”

李翊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显不合身的衣服，表情没什么变化，很自然地说：“哦，这个啊，不是我的。”

“啊？那是谁的？”

李翊安咬了口包子，咽下去，语气平常：“柏助教的。昨晚停水，我在他那儿凑合了一晚，没带换洗衣服，就借了他的穿。”

“噗——咳咳！”旁边另一个男生差点被豆浆呛到，瞪大眼睛，“你、你在柏助教那儿睡的？！”

这一声不高不低，刚好让不远处正在盛粥的柏知宪听得一清二楚。他手一抖，差点把粥洒出来。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虽然……确实是事实，但就这么大咧咧在食堂说出来。

柏知宪几乎能感觉到几道好奇的视线似有似无地飘向自己。

他头皮有点发麻。在这里，他毕竟是助教，是老师，需要维持一定的威信和适当的距离。学生留宿在助教房间，这算什么事？要自己真是个老师，教资就可能没了。

他定了定神，端着餐盘走过去，脸上端出平静自然的表情，对着那桌学生，尤其是对着李翊安解释道：“昨晚他们那层临时停水检修，李翊安同学没洗完澡，上来借用一下卫生间。后来时间太晚，走廊又黑，就让他临时在我那儿休息了一下。”

他强调了一下“临时”、“休息”，然后看向李翊安，公事公办地说，“衣服记得还我就行。”

然而，他话音落下时，清晰地看到，李翊安抬起眼，看向他，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没什么情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专心吃起盘子里的煎蛋，不再说话。

柏知宪敏锐地捕捉到，小少爷黑脸了？是因为自己当众解释，让他觉得没面子了？还是觉得自己急于撇清关系，显得冷淡？

柏知宪心里闪过疑惑，但没时间细想。早课的预备铃响了，他得督促学生们赶紧吃完去教室。

“快点吃，别磨蹭，第一节课别迟到。”他朝那桌学生说完，也匆匆扒拉了几口自己的早饭。

确保所有学生都准时进入教室后，柏知宪才松了口气。平常上午学生上课，有老师管着，他没活，就准备回自己房间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坐车回学校，早十还有课。

回到顶楼那间小小的助教宿舍，柏知宪开始整理床铺，把李翊安睡过的枕头拍松放好。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习惯性地想检查一下今天要带的东西。目光扫过桌面，忽然顿住。

前两天返校的时候，他明明把李翊安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就放在桌角充电器旁边的。

现在，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柏知宪皱了皱眉，蹲下身看了看桌子底下，又拉开抽屉看了看，都没有。

靠。

柏知宪盯着那块空出来的桌角，第一反应是：这小子不会是早上顺手把手机拿走了吧？

按李翊安那个网瘾，还真干得出来。说不定在他看来，手机本来就是“柏助教替我保管的”，那他现在自己拿回来，也算天经地义。

想到这儿，柏知宪又有点想气，又有点想笑。

可他这会儿没空去教室逮人，回学校的时间快来不及了，只能先给戴谦闻发条消息，让他帮忙盯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