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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暑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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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知宪现在再回想起那段兼职时光,想起大学时的自己,想起做地偶的契机,那时他们三个人都太年轻,太中二了。

单凭着满腔热情和无用的热爱就什么都敢去做,他无法理解和共情当时的自己。

柏知宪躺在月湖绿地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迟迟没有合眼。

窗外是上海夏夜闷热的风声,耳边却全是另一种声音——封城时一遍遍拨不通的电话忙音,妹妹最后那句“你真恶心”,还有母亲留给他的、怎么追也追不回来的最后一面。

他原以为自己重来一次,最先想的会是怎么避开李翊安。

可真正回到这一年,最先压住他的却不是爱情,是母亲和妹妹。

卫月娥现在还活着。还没查出病,还在武汉那个旧小区里,照常买菜、做饭、去学校、接知意放学。她不知道几年后自己会躺进病房,不知道儿子会在最该回来的时候,被困在千里之外,也不知道那场争吵会成为母子之间最后一场完整的对话。

柏知宪闭了闭眼,喉头发紧。

他得先回武汉。

别的都可以往后放。舞台也好,李翊安也好,重来一次到底该怎么改命也好,统统都得往后放。母亲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可李翊安偏偏又卡在这一切的另一头。

川西、幻梦、新舞台、月湖绿地……这些字眼像一根根线,把他往前世最亮、也最疼的那段日子里拽。

柏知宪太清楚了,自己根本不是不爱了,他只是怕。怕一靠近,又走回原来的路;怕一回头,又在最重要的人那里迟到一次。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这些年到底是在恨李翊安,还是在恨那个明明什么都想要、最后却什么都没护住的自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停在李翊安和他的聊天框上。

他们说好了,从川西回来就去幻梦排练。换作从前,李翊安一催,他八成还是会去。

这个人从来都是这样,明明让他疼得最狠,可只要一开口,他还是会本能地顺着他。

柏知宪盯着那一行聊天记录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先回武汉。

先见到妈妈,先把检查的事想办法提上日程。别的,回来再说。

他拿起手机,订了明天中午飞武汉的航班。确认付款时,手指还有点抖。

做完这一切,柏知宪终于慢慢躺回床上。窗外有车开过去,远处城市的光打在玻璃上,像一场迟到太久的梦。

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只剩一句话:

这一次,至少先别再让我来不及。

飞机落地武汉,热浪扑面而来,疫情后,柏知宪只回来过三次,都是在冬天,每一次妹妹不让他进家门,连见他一面都不肯,他都是只待上一两天就回去了。

夏天的武汉......柏知宪都快忘记是什么样子了。

一下飞机,柏知宪的手机弹出十多条微信提示信息,全是李翊安,要是从前的他,肯定会在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就回复的,但是柏知宪现在一心想着回家,他拿到行李后飞快地跑到网约车停车点,上车后,才点开聊天框。

【助教你去哪里了?】

这一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多,估计李翊安刚起床就发来了。下一条隔了十多分钟,大概是看到柏知宪的行李都没了,意识到他已经不在上海了。

【你回家了吗?】

【这么快就走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今天走?你怎么都不叫我?】

【为什么不回信息?】

【炸弹.jpg】

......

柏知宪一一回复,他走那会李翊安睡得正香,也不知道昨晚刷抖音到几点,按李翊安那起床气,就算柏知宪告诉他,他也怕只会把柏知宪一脚踹走。

车子驶入老城区,路边的梧桐枝叶蓊郁,在烈日下投出绿荫,光影透过车窗,在柏知宪脸上明明灭灭。

街道不宽,两旁是些上了年岁的低矮楼房,底层开着五金店、理发店、热气腾腾的热干面摊,晾衣杆从阳台伸出来,挂满了飘扬的衣物。

网约车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小区不大,几栋六层高的红砖楼,墙面爬满了茂盛的爬山虎。院子里有老人在树荫下摇着蒲扇下棋,孩童追跑打闹,自行车棚里停得满满当当。

柏知宪提着简单的行李,脚步迟滞地走进最里面那栋楼。楼道昏暗,他一步步走上三楼,停在熟悉的深绿色铁门前。

他抬起手,手掌在触到门板前,不受控地颤抖了一下。

上一世,这道门后,再也没有母亲等候的身影。

最后一次在这里,是争吵,是母亲失望通红的眼眶,是他摔门而去时决绝的背影。

再后来,是隔着手机屏幕的焦急、无助、漫长的失联,以及最终隔着屏幕传来的死讯。

不再犹豫,他敲响了门。

“咚、咚、咚。”

“来了!”门内传来声音。

是母亲的声音。

“吱呀——”门开了。

卫月娥站在门里。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碎花短袖衫,下面是深色长裤。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青菜,水珠正顺着叶尖往下滴。

“知宪?”她迟疑地叫了一声,卫月娥没想到柏知宪会在这时候回来,他没告诉妈妈具体时间,“你,你怎么突然跑回来了?昨天光打了电话,没说今天就要回家呀?”话没说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声音放轻放柔,“出什么事了?啊?跟妈说。”

没有责备他突然归来,没有追问原因,第一反应是“出什么事了”。这就是他的妈妈。永远先担心他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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