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柏知宪应了一声，看着少年瞬间被点亮的眉眼，“这么晚还不睡？”

“想你了嘛。”

李翊安从善如流，立刻改口，而且叫得无比自然顺滑。他往前凑了凑，整张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睫毛纤长，“对了，我跟你说哦，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玩史莱姆了！”

他说得信誓旦旦，还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

柏知宪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太了解李翊安了，这小祖宗但凡用这种特别乖巧、特别主动认错的语气开头，八成是又干了什么“好事”，而且通常已经造成了某种不太容易挽回的后果。

“说吧，”柏知宪把毛巾搭在肩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静，“又把什么弄坏了？还是又把什么弄没了？”

“哪有！”李翊安立刻反驳，眼神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就……就一点点小意外……”

“李翊安。”柏知宪的声音极有压迫力。

屏幕那边的人终于老实交代：“就……我下午不是想试试新买的闪粉嘛，那个金色的，特别好看！然后我调史莱姆的时候可能太用力了，它‘啪’一下飞出去！正好掉在你晾在阳台的那件灰色卫衣上了……”他越说声音越小，“我发现之后就拿去洗了！搓了好久呢！但是那个闪粉和胶，好像干在上面了，有一块，洗不掉了……”

他说完，眨巴着眼睛看着柏知宪。

柏知宪闭了闭眼，他有点想笑——果然，不管重来几次，李翊安折腾东西和制造各种小麻烦的能力从未退步。

“哪件卫衣？”他问。

“就你常穿的那件，肩膀上有道白杠的……”李翊安随即又急急补充，“不过就一小块！真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我、我可以赔你一件新的！我刚在网上搜了同款。”

“行了，一件衣服而已。”柏知宪打断他，语气纵容，“下次小心点。真那么喜欢这个什么史莱姆？这玩意儿有毒你知不知道？”

“有毒就有毒，我又不吃……”李翊安嘀咕，但见柏知宪没有真的生气，立刻又眉开眼笑起来，变脸速度极快，“助教，啊不是，柏知宪你最好啦！那我下次注意！”

柏知宪“嗯”了一声，没再多说。视频两端安静了几秒。

“柏知宪，”李翊安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在武汉要待多久啊？什么时候回来？”

柏知宪沉默了片刻。“还没定，”他说，声音平稳，“想多陪陪我妈，还有知意。”

“哦……”李翊安拖长了音，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对了！我升学宴定了，下周六晚上。在佘山那边家里办，就家里亲戚，我都没叫别的朋友，就问了你！你……能来吗？”

柏知宪想起了上一世。李翊安的升学宴，他去了。李翊安在父母的陪伴下，招呼来宾，像个小王子。他算是作为李翊安的朋友出席，可那个升学宴上只有他一个朋友，本来叫了戴谦闻，可那时候他正备战法考呢，就没出席。

那天李翊安很高兴，喝了一点酒，脸蛋红扑扑的，趁没人的时候偷偷拉他的手，说“以后我们就在幻梦，一起做好多好多事”。那时候的他们，对未来充满盲目的信心。

“好。”柏知宪听见自己说，“我回去。”

“真的？！”李翊安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明亮起来，“说定了啊！不准反悔！我让我爸的司机去机场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不麻烦不麻烦！就这么说定了！”李翊安一锤定音，高兴得在屏幕那头晃了晃身子。

接着，他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助教，川西的攻略我做了一点！不过我妈看了，说不放心我们两个人自己跑高原，怕有危险。她说最好报个那种精品小团，有领队带着，人也少，比那种大型团体验感好多了。你觉得呢？”

这是和上一世一样的发展，两人报了个八人小团去川西体验冷战。

“可以。”柏知宪点点头，“许老师考虑得周到。找靠谱的旅行社，定好时间告诉我。”

“好嘞！”李翊安更开心了，掰着手指头计划，“那我们得抓紧定行程了。”

“拿厚点的衣服，秋裤最好也拿一条，提前一周喝红景天，不然可能会有高反。”柏知宪依据上回的经验一一嘱咐，最后他说，“最重要的，别闹小脾气，出去了就开心玩。”

李翊安在屏幕那头点点头，疑惑问：“你原先去过吗？怎么这么了解？”

柏知宪愣了一下，撒谎否认：“没有，做的攻略。”

“啊，差点忘了！”李翊安忽然想起什么，“我下午新学了个手势舞！最近可火了，我给你看看！”

随即李翊安挂了电话，给他发来一个视频。

封面是李翊安的大头，脸上居然戴着粉嫩嫩的猫咪特效，耳朵胡须一应俱全。

柏知宪挑眉，点开。

音乐响起：“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视频里，顶着猫咪特效的李翊安穿着家居服，正对着镜头，表情认真地跟着节奏比划。抬手，握拳…

柏知宪：“……？”

古人的智慧。这在2018算是最潮的那批人了吧，柏知宪心里发笑。

紧接着，李翊安的消息又跳出来：

【刚学的！是不是很可爱！】

【猫猫骄傲.jpg】

【我打算发抖音，你觉得行不行？】

【猫猫探头.jpg】

心里嫌弃，可他靠在床头，又点开视频看了一遍。

他想了想，敲字回复：

【动作挺标准，卡点也准。】

【特效很好看】

【发吧。不过记住，以后你回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后悔。（微笑）】

消息发过去，几乎秒回。

【才不会后悔！我跳的不好看吗！】

【猫猫打滚.jpg】

【你说能发，那我就发啦！】

柏知宪看着那一连串的猫咪表情包，最终，还是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回了最后两个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