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柏知宪送到佘山新月山庄时，正值傍晚，夕阳落下，漫过李翊安家那两扇铸铜大门，门内园林幽深，是中式风格的别墅。
柏知宪提着个精美的礼品袋，里面是他特地准备的升学礼物，特地收来的汉密尔顿原卡场刊。
李雪政和许多韵夫妻俩对这件事情格外上心，后院草坪布置得像婚礼现场，白色圆桌，水晶杯盏，还请来了专门的礼仪人员，在门口迎宾。
柏知宪一眼就看见了被几位长辈包围的李翊安，白衬衫加西裤，配上一头扎眼的白金发色，像是小孩装成大人的模样，可这身装扮却让柏知宪想起了那个舞台，现在的李翊安，活脱脱一个小王子站在那里。
在一堆亲戚里，李翊安倒是不像在柏知宪面前那么放得开，有点腼腆地朝他们笑着。
李翊安抬眼看到他，眸光倏地亮起，笑容变得真切。他跟长辈们致歉后快步跑来。
柏知宪就站在原地，看他奔向自己，像小猫迎接刚下班回家的主人一般，李翊安的跑姿实在有点笨拙，柏知宪笑了起来。
“你到啦！”他雀跃地说，接过礼物袋，“哇！！这个好难收的！”他珍惜地抱了抱纸袋，随后自然地拉住柏知宪的手，“给你留了位置，在我旁边。”
桌上已经坐了李翊安的几位堂表兄姊，气质皆是不凡。李翊安简单介绍后，柏知宪在他身侧落座。李翊安似乎松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地朝他这边靠了靠。
宴会开始。李翊安还特地准备了致辞，声音清朗，举止大方。但柏知宪看到他坐下时耳根泛红，喝了一大口水。
席间，敬酒与寒暄不断。李翊安在乖巧应答与私下向柏知宪小声吐槽间灵活切换。“那是我姑父，在美国待了几年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啧，这衣服好绷……” 他凑得很近，气息温热。柏知宪多数时间只是听，偶尔应一声，或给他夹些清爽的菜。
李翊安中途去敬酒，是香槟，他喝了几杯，脸颊很快染上红晕，眼神氤氲，话更密，靠得也更近。
“柏知宪，”他把下巴搁在柏知宪肩上，声音含糊，“脸都快笑僵了……怎么没人提起告诉我升学宴这么尴尬啊。”
柏知宪没动，只低声说：“少喝点。”
中间，李翊安起身去另一桌敬酒。柏知宪坐了片刻，起身去洗手间。
主屋很大，走廊寂静。他正要推开洗手间的门，旁边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隐约传来略带不耐的男声。
“……行了，我知道了。”是李翊安哥哥李凌霄的声音，柏知宪前世只见过一两次，可他的事，柏知宪是略有耳闻的，智商和情商成负相关的渣男。
“黎明跃，感情的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我爱的人很多，我也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更做不到百分之百，所以我也不会阻止别人只爱我一个。就这样。”
电话似乎被挂断。脚步声响起，是下楼的声音。
柏知宪无意偷听，正要避开，已经晚了。李凌霄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身上是一看就很贵的深色西装。
他看起来比李翊安成熟许多，眉眼相似，但气质更冷峻。他显然看见了柏知宪，脚步在最后几级台阶上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过来，目光像冰冷的尺，审视般看着他。
空气有片刻凝滞。
李凌霄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让柏知宪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这么看了柏知宪几秒后，李凌霄什么也没说，移开目光，径自朝宴会方向走去。
柏知宪在原地站了两秒，才推门进了洗手间。李凌霄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我爱的人很多……”
真不要脸，柏知宪想。
这么看，李翊安的确比他哥好许多，尤其是现在的李翊安。
回到座位时，李翊安已经回来了，正有些焦急地张望，看到他立刻松了口气：“你去哪儿了？我回来没看到你。”
“洗手间。”柏知宪坐下，语气如常。
“哦。”李翊安没多想，又靠过来，带着酒气嘟囔，“我哥刚才过来了，脸色好像不太好……不管他。” 他拽住柏知宪的衣角，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宴会后半程，李翊安几乎黏在柏知宪身边。月光渐明，宾客陆续离场。
许多韵和李雪政送客去了。李翊安拉着柏知宪溜到侧面的玻璃花房。这里满是植物香气。
“终于能喘气了！”李翊安瘫在秋千椅上，脸颊酡红，眼睛亮亮地看着柏知宪，“今天，谢谢你陪我。”
“不客气。”
“也谢谢你……没嫌我烦。”
这句话让柏知宪心里轻轻一滞。
前世他总觉得李翊安难伺候，脾气大，占有欲强，要求也多，像个怎么都哄不好的小少爷。
可重来一次，他越来越发现，李翊安那些看起来像任性的东西，底下压着的往往不是骄纵，是不安。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麻烦。
他只是太想确定，有人会不会因为这些就不要他。
柏知宪看着他月光下微微发红的眼尾，低声说：“不烦。”
李翊安笑了，伸出手：“拉我起来，腿软。”
柏知宪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李翊安没站稳，跌进他怀里。柏知宪扶住他的肩，感觉到少年衣衫下的温度。李翊安没立刻退开，抬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映着月光和他。
“柏知宪……”
“嗯？”
“……晚安。”李翊安最终只是说，站稳了，松开手，手指擦过他手背。
“晚安。司机在等，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明天收拾完我也回月湖绿地！”
从佘山回到月湖天地的两天，柏知宪和李翊安都忙着收拾川西的行李。团期定在后天一早飞成都，时间不算宽裕。
李翊安的收拾方式很有个人特色：地毯上摊开一个巨大的徒步背包，里面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塞进各种物品：专业登山杖、可以当睡袋用的加厚羽绒服、一大盒各种功能的能量胶和压缩饼干、甚至还有一个便携净水器。旁边还散落着几瓶高倍数防晒霜、面膜。
柏知宪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在门边站定，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们只是去川西跟个小团玩七八天，不是去穿越鳌太线。”
李翊安抬起头，眨眨眼，理直气壮：“有备无患嘛！”
柏知宪走过去，蹲下身，开始从那堆积如山的物品里往外挑东西。
登山杖拿出来，放在一边：“这个用不上，累赘。”
加厚羽绒服抖开看了看，叠好放回去：“这个可以。川西昼夜温差大，晚上冷。”
那一大盒能量食品被整盒拿出来：“带几块巧克力防备就行，去了成都再买两瓶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