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携净水器推到一旁。
他做这些的时候,李翊安就盘腿坐在对面看着,偶尔小声抗议一句“那个说不定有用呢”,但并没有真的阻止。
看着那个被自己评价为“累赘”的登山杖,柏知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柏博闻。和母亲一样,他也是个高中老师,私下里还是个民间救援队的队长。后来,父亲就是在一次深夜进山搜寻失联驴友时,在湿滑的崖壁上失足。
“想什么呢?”李翊安的声音打断了他。
柏知宪回过神,将手里最后一包可能用不上的东西拿出来,摇摇头:“没什么。想起我爸以前也总爱收拾这些。”
他没多说,但语气滞重了几分,让李翊安敏感地捕捉到了。李翊安乖巧地没再追问。
收拾得差不多了,柏知宪拉上背包主袋,抬头看向他,语气认真起来:“翊安,有件事得先说好。”
“嗯?”
“这次去高原,环境跟上海家里不一样,行程可能紧凑,吃饭住宿也可能没家里舒服。”柏知宪看着他,目光平和,“到时候如果累了,或者哪里不习惯,别自己生闷气。直接告诉我,想要什么,哪里不舒服,都说出来。”
他顿了顿,想起前世川西之行那些不必要的别扭。
“只要不是太离谱的要求,我都尽量答应你,行吗?”柏知宪最后补充道,声音缓和下来。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李翊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慢慢抿起了唇。他抬起头看着柏知宪,眼神里渐渐浮起委屈。
“柏知宪,”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发紧,“你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不讲理?特别会闹脾气?所以还没出发就先给我打预防针?”
柏知宪心里咯噔一下。他没想到有了前世教训这回提个醒又惹李翊安不悦了,真是拿他这性子没办法。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刻说,身体微微前倾,“我是怕你难受不说,自己忍着生闷气。高原上身体不舒服不是小事。”
“我说了你就不会嫌我烦吗?”李翊安反问,眼圈有点发红,“你现在是不是就觉得我特麻烦?事儿多?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跟我去旅游?”
柏知宪看着他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叹了口气,伸手过去覆在他手上。“没有。”他声音放低,用拇指很轻地蹭了蹭他的手背,“是我自己想得不周到,说错话了。别生气,嗯?”
李翊安的手在他掌心下微颤了一下,没抽开,但别开了脸。
“真没嫌你。”柏知宪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和你去,我也很开心。只是希望我们都玩得舒服点,不留遗憾。我答应你,路上什么都听你的,你想在哪里停,想吃什么,只要条件允许,都依你。这样行不行?”
静默了几秒。
李翊安终于慢慢转回头,眼眶还红着,湿漉漉地瞅着他,小声确认:“……真的都听我的?”
“嗯,真的。”
“……那好吧。”李翊安松了口,手指悄悄放松,还反过来轻轻勾了勾柏知宪的手指,随即又飞快松开,低头继续摆弄他的小包,“那你记得你说的话!”
看柏知宪没回应,他又摆起谱来:“听到没有!”
“听到啦。”
李翊安这才彻底顺了毛,低头摆弄背包去了。
柏知宪看着他,心里却很清楚,自己刚才那番话其实说得太满了。什么都依他,什么都顺着他。要是真想把这段关系按住,他本不该这样。
可他还是说了。
像把门关上之前,又鬼使神差地替对方留了一条缝。
两天后,虹桥机场。
办好托运,过了安检。李翊安戴着耳机靠在椅背上假寐,柏知宪看着窗外停机坪上起落的飞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卫月娥发来的微信。
【到机场了吧?路上顺利吗?】
柏知宪回复:【到了,一切顺利,妈别担心。】
【出门在外,互相照顾,别去危险的地方,晚上别乱跑。】
紧接着,一条转账信息弹了出来。
【微信转账 4000.00元】
柏知宪盯着屏幕,手指顿住了。这趟旅行,他没有开口问家里要钱。
胸腔里涌起一股酸涩的热流,母亲这么好,他从前到底都干了什么啊!?他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他打字:【妈,我钱够,不用。你留着和知意用。】然后点了“立即退还”。
几乎是秒回。
【收着。穷家富路。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发回来。注意安全。】
紧接着,转账再次发了过来。
他最终,很慢地,点击了“收款”。
然后回复:【谢谢妈。我会注意安全,玩开心。回来给你和知意带好吃的。】
【好。快登机了吧?不说了,一路平安。】
放下手机,柏知宪望向窗外明亮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要登机了吗?”旁边的李翊安不知何时醒了,凑过来问,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快了。”柏知宪收起手机,转头看他,神色已恢复平静,“睡醒了?”
“嗯。”李翊安揉揉眼睛,很自然地把脑袋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起飞的飞机,“成都……我还没去过呢。听说火锅特别好吃。”
“嗯,带你去吃。”柏知宪应道,肩膀承载着少年脑袋的重量,没有躲开。
广播里开始响起他们航班的登机通知。
柏知宪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母亲的叮嘱,然后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