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是许多韵订的，给两个孩子订了公务舱，这是柏知宪第二次坐头等舱，第一次是上一世的川西之行，也是她订的。柏知宪当时知道非常不好意思，执意要给她钱，可作为长辈，许多韵自是不能收，只嘱咐他多照顾李翊安。

但上次这点小任务柏知宪也没完成，两人的旅程大半是在拌嘴与冷战中度过的。

这一回，许多韵连柏知宪的报团费也包了，这点是和从前不一样的。重来一次，他说什么也得让李翊安玩得开心，不管他后来变成什么样。

这个八人精品小团是要在成都集合的，他们两个决定提前落地几天在成都逛逛。

航程接近三个小时，柏知宪有些累，就在飞机上睡了一会，而李翊安则是拿出平板看剧。柏知宪睡了一个半小时才醒，公务舱多少比经济舱舒适些，他难得从飞机上醒来腿不麻腰不酸的。

一回过神来，柏知宪就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李翊安一直在看平板，可他仔细一看，李翊安手上攥了张纸，已经皱皱巴巴的，看起来应该是用过，眼眶也红红的，睫毛上沾了几滴小水珠。

柏知宪看着李翊安这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彻底清醒过来。他立马俯身，温柔地问：“怎么？又偷偷哭了？”因为刚醒，他的声音有点哑。

李翊安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小声回道：“灰琪真好。”

柏知宪不知道灰琪是谁，疑惑地皱起眉来，随后他视线转向平板，发现又是那群小马们，明白过来，李翊安这是又重温上动画片了。

柏知宪先是松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回道：“怎么又看一遍。”他没看过这个动画片，一群小马叽叽喳喳地，他觉得幼稚。

“起飞之前忘存视频了，就看了这个，我决定再看一遍！”

虽然不理解，但柏知宪还是支持道：“看吧，眼睛别离得太近。”

李翊安吸了吸鼻子，忽然把平板一暂停，扭头看着他说：“我现在特别想对你说一句台词。”

“什么？”

“我对你的爱比整个上海还大。”

“……？”

柏知宪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多半是动画片里学来的。可这句话从李翊安嘴里说出来，还是像有人拿一根很轻的针，猝不及防在他旧伤上扎了一下。

前世李翊安就是这样。很多要命的话，往往都说得像玩笑。

柏知宪张了张口，原本想笑他幼稚，可话到嘴边，只低低说了一句：“你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

语气不重，有点像纵着他胡闹。

李翊安似乎没深究，注意力很快回到平板上。

看着看着，李翊安又吸了吸鼻子，忽然暂停视频，扭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柏知宪：“柏知宪，如果你以后有了女朋友……但是我不喜欢她，怎么办？”

柏知宪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笑意。

女朋友？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也就身边这位问他“不喜欢怎么办”的小祖宗。

和李翊安分开后那几年，心力交瘁，一片荒芜，他连自己都厌恶，哪还有力气去开启什么新的感情。

而在那之前，他的世界更是简单到近乎贫瘠，生活里只有两件事，音乐和李翊安。

音乐是热爱和谋生的手段，而李翊安……是意外闯入的光，照亮了他原本按部就班又无趣的人生。他常常想不通，李翊安这样热闹鲜活的人，怎么会愿意和他这样沉闷、较真、有时候甚至有点乏味的人待在一起。

“想什么呢，”他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语气平静，“我不会有女朋友。”

李翊安眨眨眼，盯着他看了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凑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有点……那方面的障碍啊？”

柏知宪被噎得够呛，瞪着他，那句“我有没有障碍你不知道？”在喉口滚了滚，硬生生咽回去。

“别闹。”他绷着脸，把李翊安凑得太近的脑袋轻轻推回去，“看你的平板去。”

“哦。”李翊安摸摸额头，嘿嘿笑了两声，重新戴好耳机。

飞机降落成都。

“饿死了！”李翊安一出机场就嚷，“柏知宪，你想不想吃串串！”

“走。”

两人直奔一家巷子深处的老店。红油滚滚，香气霸道。李翊安看着那层辣椒花椒，眼睛发亮。

“你行吗？”柏知宪看着那红油有点担心，他能吃辣，可李翊安是不怎么能吃的，每次还逞强说自己没事，实际辣得鼻涕都流出来。

“瞧不起谁呢！”李翊安已经跑去选了一大把，“牛肉、毛肚、笋子！……这个是什么？先拿上吧。”

红油锅里烫熟，在干碟里一滚。李翊安塞进嘴里，瞬间倒抽一口气：“嘶——哈！还行吧，没太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