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也是从这样一个晚上开始的。
他那时候狼狈、窘迫,被李翊安追着问得面红耳赤,后来再想起,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道本来不该越过去的线,已经被他们半真半假地踩在了脚下。
重来一次,他原本是想避开的。
至少现在不想。
可真正躺在这里,听着隔壁那些暧昧又含混的动静,听着李翊安在黑暗里叫他的名字,他心里浮上来的并不只是“避开”。
还有另一种更难堪的东西。
他其实知道,只要自己愿意顺着说一句,顺着带一点,很多事情就会和从前一样很快往前走。
而他没有把握,这一次能不能比上一次走得更好。
所以他只能装睡。
像暂时把门关上,假装自己没听见,也没心动。
打定主意,柏知宪的“表演”更加投入,发出一点鼾声。
然而,他低估了李翊安的执着与好奇。
听到他“熟睡”的鼾声,李翊安安静了几秒。就在柏知宪以为他放弃时,旁边床铺传来更大的动静——李翊安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接着,柏知宪感觉到自己这边的床垫边缘微微一沉。一个温热和身体挨了过来,带来一阵玉兰花香气。
“柏知宪!”李翊安猛地跨坐在他身上,伸出手摇着他肩膀,大声叫他的名字,“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你快起来!”
柏知宪不得不醒:“怎么了?”他还是做戏做全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沙哑,装出被李翊安吵醒的样子,“这么晚还不睡,不舒服吗?”
“嘘,你听。”李翊安指了指木质墙板,没有半点从柏知宪身上下去的意思。
柏知宪被他压得有些不自在,上次这样亲密的举动,算起来得是七年前了:“你先下来。”他哑声道。
“哦。”李翊安这才下来,坐到柏知宪枕边。
“吵到你了?”柏知宪试图转移话题,“可能是他们在收拾东西吧,或者看电视。早点睡,明天还得赶路。”
这个借口拙劣到他自己都不信。果然,李翊安抿起唇,用一种“你当我傻吗”的眼神看着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谁收拾东西能是这动静?你听!这明明就是......就是。”他卡壳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就是在亲热吧?是不是?”
柏知宪维持着面瘫脸,长辈式地教育:“猜到了还问我?人家的事,别多问,也别多听。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懂不懂?情侣之间做这个再正常不过了。”
“我哪有‘视’?”李翊安不服,逻辑清晰地反驳,“我只是听到了,更何况那声还是自己传来的!”
最后一句声音有些大了,柏知宪提醒到:“小点声。”
李翊安这才注意到,连忙一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留一双亮亮的小狗眼看着他,生怕自己耽误了人家的好事。
“柏知宪,你说两个男生,真的可以那样吗?不会难受吗?这样真的舒服吗?”
柏知宪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能不能、舒不舒服,那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你别老盯着别人床上的动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喜欢谁也是。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不一定非得先想明白为什么。”
“那他们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啊?”
“......”
这个问题上次李翊安没问过,柏知宪一时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么喜欢上同性的,从前一直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母亲还会时不时打探自己有没有女朋友。
直到认清和李翊安的感情,他也没犹豫,立刻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这个事实。
“一部分人是生理因素,还有一部分人可能是因为爱的人恰好是同性。”
“哦。”李翊安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随后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来了一句,“你知道的还挺多。”
柏知宪一听这话愣住了,这话换成要是前世的自己,确实是说不出来的,他只好温柔地说:“早点睡吧,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李翊安听完,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真的乖乖躺回自己床上,半晌没说话。
就在柏知宪以为他睡了时,他忽然在黑暗里轻声说:“柏知宪,你懂得这么多……是不是因为,你也有喜欢的人了?”
然后不等回答,翻身背对他,含糊道:“算了,睡觉。”
留给柏知宪一个心乱如麻、彻夜难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