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黄龙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们起身赶往六十多公里外的民宿。
一上车,导游就和一车人讲:“川西旅行就这个特点,景区美,但之间相隔太远,所以咱们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车上度过的。”
导游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年纪,专门带川西小团,盘山公路也开得极稳。
一天的徒步加上背负,柏知宪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观察李翊安的状态上。少年在亲眼见到美景、拍下合照后,精神亢奋了一阵,但下山路上,高反和体力透支让他重新蔫了下来,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气也更加浅促。
晚上七点多,一行人到了民宿。
“还好吗?”办理入住时,柏知宪低声问。
“还行,就是头有点晕,脚软。”李翊安靠在柏知宪身上,没什么精神。
前台递来房卡时,柏知宪看着上面熟悉的“201”房号,手指顿了一下。
又是这间。和上次一样。而隔壁就是“202”,住着吕鑫和王杰希。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要不要换一间?以李翊安身体不适需要更安静环境为由,或许能换到走廊另一头。
这样,就能避免重蹈覆辙,避免那个可能再次引发李翊安好奇心的夜晚。
但就在他即将开口的刹那,目光扫过了正围在前台讨论明日行程的那四个女生。
晓雯、阿琳她们看起来毫无疲惫,正兴奋地比较着手机里刚拍的照片。如果他和李翊安换到远离那对情侣的房间,那么,这间隔音不佳的“201”,很可能就会落到这四个小姑娘中的某两人头上。让几个刚成年的女孩子,被迫听到隔壁那些……声响?
这念头让他立刻打消了换房的打算。
“先生?”前台疑惑地看着他。
“没事,谢谢。”柏知宪接过房卡,拎起两人的行李,另一只手扶了李翊安一把,“走吧,回房休息。”
房间和记忆里相差无几。李翊安一进门就瘫倒在靠门的那张床上,呻吟道:“累死了……骨头要散了……”
柏知宪放下东西,先去检查了暖气片,确保能正常工作,然后烧上一壶热水。
他按照上次旅行的经验,催促李翊安:“别躺着,容易加剧高反。坐起来缓口气,一会儿用热水泡泡脚会舒服很多。今晚别洗澡,尤其是洗头,容易感冒,在高原上感冒很麻烦。”
李翊安哼哼唧唧,不太情愿地坐起来,看着柏知宪像照顾易碎品一样忙前忙后。他乖乖接过柏知宪递来的温水,小口喝着。
吃过饭,等一切收拾得差不多后,柏知宪准备提起入睡。
“睡这么早?”李翊安在床上看着手机,里面穿来短视频的bgm。
“嗯,有点累,想早点休息。你也别老看手机了,看久了更晕。”柏知宪确实累了,赶了一天路,又背着李翊安上山下山,他此刻困意浓重。
“我不,好不容易有信号,我多看一会儿怎么了?”李翊安看得正起劲,谁要是不让他看手机他能跟谁急。
柏知宪无奈道:“又不是你难受的时候了。”
“所以我得趁舒服的时候多看会儿,你睡你的,刷抖音又不打扰你睡觉。”说着,李翊安就找了一个新的手势舞学了起来。
李翊安磨蹭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无聊且头晕,终于关了灯,窸窸窣窣地躺下了。
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只有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然后,如同精准复刻的记忆,隔壁传来暧昧的声音。
先是笑语,和什么东西碰倒的声响。接着,一切声音渐渐变了调,变成了暧昧的喘息,不住的呜咽,和木床毫无节奏的吱呀声……
柏知宪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希望李翊安已经睡着了,或者什么也没听见。
然而,事与愿违。
“柏知宪。”旁边床上,李翊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柏知宪闭紧了眼,没吭声,假装自己已经睡熟。心脏却在胸腔里沉沉地跳着。
“柏知宪?你睡着了吗?”李翊安等不到回应,声音提高了一点。他似乎侧过了身,面朝柏知宪这边。
柏知宪继续装死,甚至还刻意加重了呼吸声。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前世,他措手不及,被李翊安那些直白到可怕的问题问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那次的经历,无疑是在李翊安对同性关系的认知上,凿开了一个口子,也让两人之间那种友人之上的模糊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重来一次,他不想再重复那个轨迹。至少,现在不想。
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他是李翊安“最好的朋友”,是可以依赖、照顾他的哥哥一样的存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他好,管着他,陪着他,而不必承担“恋人”那个身份所带来的近乎变态的占有、猜忌、家人的不理解、以及最终可能导向毁灭的冲突。上辈子的惨痛教训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心底。他害怕一旦跨越那条线,所有的美好又会沿着既定的悲剧轨道而烟消云散。
柏知宪闭着眼,装作已经睡熟,心里却一点也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