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缺你这顿早饭吗。”
况且本来就是柏知宪天天给他做饭。
“那中午请你吃好的。”
“谁稀罕。”
“排练的时候让你少跳一遍。”
李翊安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抬眼看他:“你哄小孩呢?”
柏知宪低声笑了下:“那你现在像不像。”
“柏知宪!”
这回是真要炸了,身上的毛都要立起来。
柏知宪这才收住,手上一带,直接又强势地把人拉到自己跟前,声音也跟着低下来:“好了,不说了。”
距离一下近了。
李翊安本来还一肚子火,被他这么一拉,反倒一下卡住了,连刚才那点气势都散了大半,只剩下心跳在胸口乱撞。
柏知宪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很安静,也很专注。
那种眼神一压下来,李翊安就很难继续把脾气发足。
“还气吗?”柏知宪问。
李翊安抿着嘴,不肯立刻答。
过了两秒,才很小声地说:“有一点。”
“那我再哄哄。”
“怎么哄。”
柏知宪顿了一下,像真在想。
然后他说:“今天都听你的。”
李翊安眼睛一动,终于肯正眼看他了:“真的?”
“嗯。”
“我说什么你都听?”
“你先说。”
李翊安被这句弄得心里那点酸气忽然就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亮晶晶的东西。他这人本来就这样,情绪一过去,整个人立刻又活了。
“那我想想。”他说。
说着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对了!”
柏知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松下来:“又想到什么了。”
“老戴不是不来了吗?”李翊安刚才那点醋劲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脑子转得飞快,“那咱们那个双人舞台,不就得重新弄?”
“嗯。”
“我突然有个想法。”他说着,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比划,“骑士和王子,怎么样?”
柏知宪一顿。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很轻地掠过两人之间。
他还握着李翊安的手腕,心口像被什么极轻极锋利的东西碰了一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
他太知道了。
知道这场双人舞台最后会是什么样,知道《堂吉诃德》这个名字会怎样落下来,也知道“骑士”和“王子”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可那都只是他的前世。只是他一个人带回来的、埋在心里谁也不知道的旧梦。
而此刻,李翊安站在他眼前,眼睛亮亮的,再一次轻轻说了出来。
像命运绕了很大一个圈,还是把他们送回了这里。
柏知宪没有立刻说话。
李翊安却没察觉到他的失神,还在继续往下说,越说越来劲:“我前阵子看了个音乐剧cut,叫《我,堂吉诃德》。里面那种骑士精神特别好,虽然可能有人觉得他是个疯子,但重点是那种忠诚感,很适合双人舞台。”
“你想啊,一个骑士,一个王子。骑士一直守着王子,听上去就很有戏吧?服装也好做,舞台表现也强。”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得意起来,嘴角一翘,理所当然地宣布:“我当王子。”
柏知宪垂眼看着他,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那我呢。”
“你啊?”李翊安看着他,眼里全是明晃晃的坏劲儿,像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多想,“你肯定当骑士啊。”
“为什么。”
“因为骑士就该站在王子旁边啊。”他说得特别顺,连停顿都没有,“而且骑士必须对王子忠心不二。”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瞬间,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柏知宪还握着他的手腕,目光却一点点深下去。
忠心不二。
前世那场舞台的灯光、服装、音乐,李翊安在台上看向他的眼神,观众席的尖叫,后台散场以后他一个人站在暗处发怔的瞬间,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时光,被这四个字轻轻一碰,又重新浮了上来。
和那些回忆一起涌上来的,并不只有旧日的影子。
还有眼前这个人。
鲜活的,亮着的,还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靠着自己的热爱和直觉,再一次把他们带到了同样的路口。
柏知宪忽然生出一种很难言明的感觉。
像他明明是从未来回来的那个人,明明知道太多结局,明明一路都在提醒自己别被所谓宿命拖着走。
可到了这一刻,他还是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大概真有自己的来处。
比如李翊安会想到《堂吉诃德》。
比如他还是会自动把自己放进“骑士”的位置。
比如他们兜兜转转,还是会一起走到这个舞台前面。
李翊安见他半天没说话,终于有点奇怪地晃了晃手腕:“怎么了?”
柏知宪这才回神。
他看着李翊安,看着他眼底那点毫不遮掩的兴奋和期待,心里那阵轻微的战栗终于慢慢落了下去。
过了两秒,他才低声开口:“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这王子当得还挺理直气壮。”
“……嗯。”
“你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李翊安硬着头皮接下去,眼睛却一点没躲,“不然凭什么当我的骑士。”
柏知宪看了他几秒,忽然抬手,在他后颈上很轻地按了一下,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行。”他说。
李翊安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就得听我的。”
“你现在已经够会使唤我了。”
“那不一样。”李翊安抿了抿嘴,明明高兴得要命,还要端着一点王子的架子,“现在是有概念了。”
柏知宪看着他,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