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气,不知道是为了李涯,还是为了她自己。
她也曾经许下愿为党国牺牲的誓言,如今看着李涯只觉得唏嘘。于是竟然这样渐渐生出一点心软来,谢云已不像先前那样动不动刺李涯几句,她如今跟李涯说话尽管称不上亲密,却也算熟稔,甚至有时不经意间带出一份怜悯,连自己听了都心惊。
不免警告自己,谢云啊谢云,心软是女人大忌,你可怜他对党国一片赤诚,谁来可怜你呢?跟李涯这种信仰狂热者掺和到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
面前的李涯已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如今的局势,谢云一面听着他慷慨激昂后的慨叹,一面心不在焉地偶尔回应两声,心想李涯确实是个做老师的好材料,讲了快两刻钟也不嫌口渴。
他精神上大抵是很寂寞的。
可怜的李队长...他有太多东西不愿抛却,可谁又愿意听他这些平淡却宏大的理想和他难以施展的抱负呢?
谢云没发觉,她就在静静听李涯说。
夫妻两个吃过饭,谢云照例是要听听唱片,给玻璃缸里的金鱼喂点食,或做一切无关痛痒的小事来打发时间。不料李涯也许是觉得她还不曾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或许是刚刚一席话已将谢云引为知己,非扯着她去书房帮他瞧瞧今天拷问得来的口供。
谢云许久不做这样的工作,既往经验使得她翻阅那些供词的速度很快,李涯的字不错,她心想,写这些东西实在可惜,也许以后能托毛人凤为他谋一个速记员或秘书的职位,何必糟蹋一手好字。
“他框你,他们在北平的接头人死了两个月,难不成他们同死人汇报么?”
李涯眼睛亮了亮,他的消息实在不如太太灵通。谢云又暗暗叹息一回,这样一个人居然决心做一个特务,真真是葬送大好青春。
李涯不知道太太的心思,看她眉头微蹙只满心以为谢云学好了,盯着太太的脸上不自觉地微微带着笑,眼神都带些水光,谢云抬头见了只觉得毛骨悚然,李涯此人还真是百折不挠。
李太太被骇的不轻,于是将那点子心软和同情一扫而光,应付丈夫几句便重新去听她的唱片,决心少插手这些烦心事,继续投身她的倒卖大业中去。然而若是李涯有求于她,她也未必不会出手相助。
做李队长的太太,好处还是不少的,谢云暂时不想做寡妇。
起码在她捞够钱之前,李涯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