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长叹一声,“血浓于水啊....一起长大的情分,他有分寸,不会贪太多的。”又看了一眼丈夫,“天津这个样子迟早也要乱的,倒不好带着小月和兆麟回去....我已同舅舅说定了,就先叫他们在香港念书,等我们南下了,再跟着我们。”
李涯心里咀嚼了几遍“南下”这两个字,无奈点点头,太太对党国还是这样灰心。
可李涯不想走。他心里还挂念着党国的事业,总归是不甘心。他心里这样多的文章,却不知早就被谢云看透,李队长此人也是出了名的轴,李太太并不打算跟他在这上头纠结。
“放心,我会处理妥当的。"李太太不让丈夫又想起工作的事,“今天累很了吧?”
李涯摇摇头,“这算什么....”又想起白天那对夫妻来,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如今对太太的事总要多上些心.....李队长不想哪一天又在别人的嘴里重新认识对他而言有些陌生的太太....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太明显,谢云瞧一眼他“有话就说,你我有什么不能问的。”
李涯知她脾性,原原本本说来,谢云叹一口气,“我说倒可以,只是你不要多心。"
原来李涯白日里见到的是袁家夫妇,袁家谢家正是世交,他们夫妻膝下唯有一双龙凤胎袁文中、袁文华,兄妹二人又与谢云一般年纪,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如同亲兄弟姊妹一般,两家有意结成亲家,于是便更分外亲厚。然而昔年他们三个立志报国,袁文中进了军队,谢云和袁文华稀里糊涂被骗去读什么特训班,后来袁文中死在上海,谢云去了延安,袁文华则被策反做了地下党最后死在沈阳,现如今只剩谢云还活着了。李涯有些疑惑,“怎么他们只...."
“文华死了几年了,还不敢让他们知道,建林叔叔心脏不好,君姨...文中死后她总是哭,她的眼睛几乎哭坏了.....”谢云白日里被火燎伤的左手指节正一跳一跳地痛,“我那时还在延安,回来之后才知道文华没了,想替她殓尸都找不到她....."
“什么都没了....她的东西都被上边收走了,我只拿到她两张相片,有一张还是昔年我们在上海时拍的....文华糊涂,好好的,作什么犯犟,死都不肯说....."李涯忙翻出帕子递过去,谢云接过低头擦了擦眼泪,“我怕了,死了就死了,只是留活着的人活受罪,我才不要死。"
李涯伸手过去才想安慰,女人抬起头,李涯看见她眼睛通红一片“不要死,李涯,我不想替你收尸都不能。”
李涯呆了呆,竟然不能够立时答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