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岛灯火通明,红蓝警灯闪烁整座山道,几架直升机螺旋桨嗡鸣着卷起水雾,在地面指挥下缓缓降落。
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高挑中年男子,从最大一架的机舱门跨了出来。
“荣议长来了!”“是荣先生,得救了!”“议长!议长!”
地面军队警力见到男人,纷纷站直敬礼,媒体闪光灯噼里啪啦追随,指挥官更是小跑着上前汇报。
来人眉眼锋利,正是荣徵父亲,荣家现任掌权人,一区议长荣霁。
“…目前被困人员113,包括媒体、外宾48,三名王室成员,还有…”指挥官顿了一下,似乎有所顾虑,不敢再说下去。
荣霁摘下手套,淡淡:“说。”
指挥官咽了口唾沫:“还有荣少爷,和您福利院找到的那个姜家…”
荣霁眼神睨下,指挥官识趣闭上了嘴。
“只会给我添麻烦的废物。”
指挥官头千斤重地不敢抬。
他性子滑,荣家涉.政前就在荣霁手底下做事,眼看着荣家洗白上岸,知道这位掌舵人明面上待人宽和,唯独对这个独生的儿子苛刻到几乎不近人情。
因着荣徵母亲过去的事,父子俩处得像仇人,本就不大见面,最近一次更是闹得差点拔枪相向。只得大气不敢出,紧张地攥着报告,等荣霁下一步指示。
“通知各部门不要轻举妄动,关停在场所有媒体设备,禁止一切信息外泄,安排狙击手和排爆就位,优先保护王室和外宾。五分钟内查清袭击者身份,我来交涉。”
荣霁接管监视器,警卫见荣霁靠近,监控画面调试半天仍旧满屏雪花,绑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所有对城堡内的信号接收全部失效,慌得双手发抖,汗珠噼里啪啦往下掉。
指挥官领了命令转身就要跑走,就在这时,头顶砰砰几声巨响震天,城堡高层琉璃窗突然发出刺耳爆裂,广场人群躲闪不及,在漫天碎片雨中惊叫躲窜,惨叫连连。
紧接着,几片巨大的布条从碎裂的窗口滚落,荣霁信息素震开碎片,抬头定睛去看,居然是几片数十米长的庞大横幅。
【严惩十三区议长,杀人偿命!】【还beta应有人权和公道!】
……
血一样的红布上刻印着惨白的大字,一条条垂在巴洛克风格的粉绿色城堡外,宛如圣诞树上拖尾的节日彩条,随风发出猎猎颂歌。
敬业的媒体们不顾头破血流,纷纷举起相机,警卫根本阻止不及,这一荒诞吸睛的场面瞬间被记录直播了出去。
啪嗒——
棋盘一样的监视器画面猝然接连跳跃,最上方显示城堡舞会大厅的雪花屏颤抖了几下,居然恢复了监视画面。
一张因过分靠近而放大畸变的脸出现在众人眼前,脸上有一道骇人的伤疤。
荣霁眉峰压低,示意单独调出。
迪克对镜头哈了一口气,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这才满意地对众人扬起大大的笑容,挥手打了声招呼。
“哎哟,今天可真热闹,您居然也大驾光临了,我尊敬的议长,哦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帝国未来的首相大人。”
监视器前登时寂静一片。
迪克对镜头煞有介事脱帽鞠了一躬,荣霁面色冷峻,懒得跟他废话。
“你想做什么?别为难无辜的人。”
迪克稍稍后撤了一些,微笑道:“荣议长,十三区那个狗爹养的若是能有您一半仁厚,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不是吗?”
见荣霁不接话,迪克摊手:“好吧好吧,想必各位也看到了,我们的诉求很简单,让十三区那个混球带着女王陛下亲草的罢免书和道歉声明滚到海岛上,当着所有媒体的面跪下来求我们原谅。很简单,对不对?”
荣霁冷笑:“只有这些,还需要你们冒着生命危险大老远跑来挟持王室?”
“当然需要。”迪克举手,笑得一脸无辜,“您知道,beta本来就是这么善良的一个群体,我的雇主们很单纯,十三区议长亨利杀了他们重要的人,他们只想要一个正式的道歉。”
“当然,作为回报,我们会把他们原封不动还给您。”
说着,手臂在半空中划出圆圈,一个标准的绅士礼邀请,身子侧开,露出后方大厅里瑟缩在一起的宾客。
宾客后方,齐刷刷站了一排手持枪械的蒙面“记者”。
城堡外一片哗然。
荣霁瞳孔缩紧,肩膀微不可查一松。
迪克继续嘻嘻哈哈:“怎么样?这笔交易是不是很公平,三个小时。”他的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三个小时内,我的雇主们要看到亨利出现,否则。”
他举起手枪,后排所有人跟着咔哒上膛,迪克枪口头也不回对准后方,宾客们登时哭叫着猛地一缩,迪克龇牙,歪嘴打了个响舌。
哔——
监控再次花屏。
.
一束灯塔的射灯掠过黑洞窗口,光带从墙壁移动到地板,散落的玻璃碎片折射又黯淡,照上荣徵沾上血迹的脸。
荣徵眼皮不安微动,周遭朦胧中,渐渐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这是在哪…荣徵混沌皱眉。
一阵哗哗轻响,微风倏然吹起遮在眼前的树叶,发烫的阳光从斑驳树枝间照射到脸颊,荣徵不耐烦地睁开眼,看到头顶一片葱郁的橡树,和漏出枝桠间碧蓝的天空。
荣徵表情空白,就这么懒散躺着,心中莫名的兴奋,像为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期待又惶然。
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呼喊。
“荣哥哥。”
荣徵仰起脑袋,姜年双手撑着粉白膝盖,那里有道明显的伤疤。
他跪坐在他头顶的草地,蝶翼般乌泱泱的睫毛低垂,金色日光朦胧了姜年柔软的黑发,眉眼弯弯低头唤他。
只差几厘米,他就能枕上他软糯白皙的腿。
荣徵直直看着他,眉头皱起,心跳却不可抑制地快了几分。
“我到处找不到你,不要讨厌小年了,好不好?”
姜年向他伸出了手,荣徵指尖蜷动,却没回应。
一滴湿润砸落脸颊。
荣徵心脏猛缩,伸手去擦,却看到指尖鲜红一片,那滴泪,变成了暗红的鲜血。
微风骤然狂啸,橡树和蓝天哀鸣着扭曲变形,一股浓稠的血腥味瞬间充斥鼻腔,再抬眼,世界化为古旧黑白相片,姜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恬静的女人的面孔。
陌生却又熟悉,与姜年一样,有一双澄澈的绿色眼眸。
“荣徵…”
一声啜泣在身后响起,荣徵浑身一怔,慌然回头。火海里,姜年满脸泪水,努力向荣徵伸出手,身后蒙面的黑衣人枪口对准了太阳穴。
“为什么讨厌我…”他不安,眼泪落入看不见的黑暗。
荣徵四肢无力,再想伸手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姜年哭喊声更加绝望。
“救救我!”指尖刚触碰到脸颊又被拖走,他看到姜年眼瞳里悲伤痛苦的自己。
“救救我好不好?”他哭。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荣徵!”
——“姜年!!”
荣徵全身剧烈一颤睁开双眼,嘶吼着猛地坐起了身,牵动了左手手腕骇人的伤口。
他急促粗喘着,汗水打湿了额发衣衫。
又一道高射灯掠过黑暗,荣徵缓过些许力气,终于看清眼前一切。
这里是四层的一间客房卧室,室内一片狼藉,窗户碎片和打碎的酒瓶散落地面,不远处,刚刚与自己搏斗的男人趴在地上,额头破了个大洞,还扎着几片酒瓶碎片,干涸的血迹粘连肮脏的地毯。
这里窗台正对大海,他看不到此刻城堡外水泄不通的安防,潦草在手腕伤口缠了几圈撕碎的床单,咬牙撑着身子起身,一瘸一拐向楼下大厅小心而迅速走去。
观礼台纯金雕刻的座钟敲响了十一下,距离交易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极度紧绷的神经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迪克和两个beta打扑克,嘲骂老四这么久都没回来,一定又摸到哪个omega屋里犯病去了。
突然有人来报,荣霁请求视频连线,宾客们燃起希望,迪克伸了个懒腰,慢慢挪到监控显示器下面,按亮了接听。
亨利跪着出现在了镜头,哭得声嘶力竭鼻涕满脸,举着罢免书和道歉信磕头求饶,哪还有半点杀人当天趾高气扬甩锅的气概。
迪克吹了声口哨。
“看看这是谁?尊敬的亨利议长大人,您的裤子怎么湿了那么大一块?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注意点形象管理。”
亨利的哭声更加惨烈。
荣霁沉声:“我们已经按你的要求做到了,是时候放人了吧?”
迪克挑眉讥笑:“当然,荣议长一言九鼎,只是,”他忽然转头看向身旁一个个头矮小的蒙面男人。
“你觉得呢莱恩?他杀了你父亲,要不要原谅他,全听你的咯。”
男人目眦欲裂盯着显示器,大声咆哮:“我不原谅!杀了他为我父亲偿命!”
一时间所有beta齐喊杀了他,高亢的嘶吼透过监控喇叭刺啦啦传到城堡外所有人耳中,像来自地狱最残忍的咒语。
荣霁面色肉眼可见的骇人起来。
迪克似乎有些无奈,被吵得抠了抠耳朵,对荣霁表示遗憾。
“没办法,我只是个雇佣兵,主人要求他死,议长大人,请吧。”
亨利闻言一声凄厉哀嚎,扑通吓晕了过去。
指挥官瑟瑟发抖小声发言:“议长先生,这,这有损政府和王室威信吧,十三区鱼龙混杂beta聚集,我们已经很让步了,万一以后人人都绑架威胁…再说了,杀人的是亨利的儿子不是他…”
矮个子男人却听见了,愤怒大吼:“我不管!子债父偿,他们都得死,否则我把这一屋子全杀了给我爹陪葬!”
又是一阵绝望的哀叫,荣霁焦急抬手,迪克却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