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被一阵黏腻的燥热和窒息感憋醒的。

意识挣扎着从沉重的睡眠底部上浮，像是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前一片模糊。好一会儿，视线才重新聚焦。

浑身湿透。不是训练后的淋漓大汗，而是一种冰冷的，贴着皮肤不断渗出的虚汗，浸透了睡衣的前襟后背，连额发都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黏腻感。

心跳得又重又快，在寂静的凌晨时分，鼓点般敲击着耳膜。你撑着酸软无力的手臂，勉强从湿透的床单上坐起身。

窗外不再是浓稠的黑暗，而是透出一种沉郁的墨蓝色，东方天际线处，已经隐隐撕开了一道极细的，灰白色的裂口。

天快亮了。

你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指尖冰凉。喉咙干得发疼，像是被砂纸打磨过。试图下床，左脚刚踩到地面，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骨缝里。

！！！

猝不及防之下，你身体一歪，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向地板。膝盖骨与坚硬地面撞击的闷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随之炸开的剧痛让你瞬间蜷缩起来，牙关紧咬，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你趴伏在冰凉的地板上，急促地喘息，冷汗涔涔而下。不是训练过度的肌肉酸痛，这种痛感尖锐，突兀，带着明确的破坏性。你缓了几秒，忍着钻心的疼，低头看向自己的膝盖。

左膝下方，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肤发红发亮，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更让你心惊的是，借着窗外透进的，熹微的晨光，你看到自己裸露的小腿和手臂皮肤上，不知何时，竟浮起了一片片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痕。

有些只是浅浅的红印，有些却已经微微凸起，边缘呈现不祥的紫黑色，中心甚至能看到极细微的，仿佛溃烂前的凹陷。

没有伤口，没有撞击的记忆。这些痕迹，像是从皮肤底下、从血肉深处，自己"长"出来的。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刷着你。

不是睡醒后的慵懒，而是从骨髓里透出的，被抽干了力气般的虚弱。你试着调动咒力，那股熟悉的暖流在体内艰难地蠕动，滞涩不堪，每一次微小的流转都带来精神上的钝痛和更深的疲惫。

是因为那个"梦"吗？因为你强行从混沌中剥离的行为，消耗了某种本质性的东西？还是说……那黑色液体带来的"变化"，终于在沉淀了足够的时间后，开始显现出它真正的獠牙？

未知的阴影，不再满足于潜伏。它开始在你的身体上，刻下清晰的痕迹。

你躺在地板上，没有立刻起来。冰冷的触感从背部传来，稍稍缓解了那股莫名的燥热。你看着天花板上逐渐清晰起来的纹理，混乱的思绪在剧痛和虚弱的夹击下，反而奇异地沉淀下来。

被窥视，被袭击，被植入，被改变……现在，是直接的身体侵蚀。

对方的耐心似乎在减少，手段在升级。从外部攻击，到精神污染，再到如今这从内部开始的、无声的崩坏。

这不是结束。甚至连中场休息都算不上。

"这只是……开端吧。"

你对着逐渐亮起来的房间，无声地说道。声音干哑，几乎不成调，但其中的意味冰冷而清晰。

躺了约莫五分钟，你积蓄起一点力气，用未受伤的右臂和右腿作为支撑，极其缓慢，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每动一下，膝盖和脚踝都传来抗议的剧痛，身上的红痕也在衣物摩擦下带来持续不断的，细密的刺痛。

你几乎是拖着左腿，挪进了浴室。打开灯，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镜子里映出的人影让你顿了一下。

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下乌青浓重，嘴唇干裂。被汗水浸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而最刺眼的，是那些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的暗红色斑痕，散布在脖颈，锁骨，手臂，像某种正在缓慢蔓延的恶疾印记。

你褪下湿冷的睡衣。温水从花洒落下，冲刷过皮肤。在水流的刺激下，那些红痕处的刺痛感变得更加鲜明，甚至带着隐约的灼烧感。

你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沉默地，仔细地清洗着身体，仿佛想要洗去这些不请自来的"印记"，也洗去心底那不断蔓延的寒意。

热水带来暂时的暖意，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冷和虚弱。擦干身体，你换上干净的衣物，长袖长裤，严密地遮住所有异常痕迹。动作很慢，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需要计划和忍耐。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灰白变成了淡淡的鱼肚白，晨曦的光线努力穿透云层。

你扶着墙壁，慢慢挪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苏醒的高专校园。训练场上还空无一人，远处的校舍只有零星几盏灯光。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但你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侵蚀已经开始，从内部，悄无声息，却无比真实。

你需要答案。需要对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下一次"异常"出现。你转身，忍着疼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但目标明确地挪向门口。

该去找家入硝子了。

待到窗外天色彻底大亮，晨光刺眼，你走到了校医室的门口。你来之前敲响了家入硝子的宿舍门，没有任何动静，你下意识猜到她或许又在校医室忙了个通宵。

推开校医室的门时，家入硝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手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你身上，从你苍白的脸色，不自然的姿势，再到你扶着门框微微颤抖的手。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

"这个时间？"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十分，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出什么事了？"

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慢地挪到离门最近的一张椅子旁，扶着椅背，慢慢坐了下去。左膝弯曲时带来的剧痛让你忍不住吸了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