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彻底褪去了春日的犹豫，变得暖和而直接，穿过高专庭院时，能闻到修剪过的草坪和泥土被晒透的干燥气息。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走廊上投下晃动的金色光斑。

家入硝子推开医务室的门，朝等在走廊上的你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例行检查已经成了某种固定的节奏。冰凉的听诊器，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指按压，还有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询问。只是最近，问的问题似乎多了一些。

——"最近还做那个梦吗？"

她收起听诊器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头也没抬。

你坐在检查床边缘："偶尔。"

省略了那些破碎的血色和挥之不去的金属摩擦声。

——"频率？"

"……比之前多一点。"

她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向你。棕色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通透，却又像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睡眠质量？"

"一般。"

——"食欲？"

"正常。"

家入硝子没再追问，放下记录板走到药品柜前。玻璃瓶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药瓶，拧开，倒出两片极小的白色药片在掌心，又接了一杯温水，一起递到你面前。

"安神的。非处方，不影响咒力运转和反应。睡前吃。如果做噩梦醒来觉得心悸，也可以含一片在舌头下面，起效快一点。"

你接过药片和水杯，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掌心。药片很小，几乎没什么重量。你看着掌心里那两片白色，忽然开口：

"硝子，你……以前也会做噩梦吗？"

家入硝子正在洗手的动作停了一瞬。水流哗哗地冲过她骨节分明的手指。她没有立刻回答，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才转过身，靠着洗手池边缘抱起手臂。

——"会啊。刚入学那会儿，解剖课第一次独立处理大体老师，回去连着做了一个星期被器官追着跑的梦。"

你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后来呢？"

——"后来？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梦就变成了今天缝了几针，明天用了多少毫升生理盐水。再再后来，忙得没时间做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你听懂了。不是噩梦消失了，是那些更具体更日常的医疗压力覆盖了抽象的恐惧，然后又被疲惫覆盖了做梦的精力。

这是一种极度务实主义的应对方式，用更迫切的现实去淹没不具形的幻觉。

"所以，"

她总结道，目光落在你手中的药片上。

"如果暂时的化学辅助能让你睡得踏实点，别犹豫。好的休息是高效工作的基础，也是保持清醒的前提。"

她把"清醒"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很有分量。

"谢谢。"

——"不客气。"

她已经转身去整理病历，背影透着一股"检查结束你可以走了"的冷淡。但你知道，那瓶药不是例行公事能开出来的东西。

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你抬手挡了一下，看见不远处的樱花树下夏油杰正和灰原雄说着什么。灰原雄比手画脚，一脸兴奋，夏油杰则微微低头听着，偶尔点头，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似乎是注意到了你的目光，夏油杰抬起头，朝你这边看来，紫眸在光线下显得温和。他朝你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继续听灰原雄说话。

你没过去打扰，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走到半路，被一阵食物的甜香拦住了去路。